【第23章 到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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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收了圖紙。”
李師傅蹲在焦炭爐前，手裡拿著鉗子，夾著一塊燒紅的鐵。滑塊毛坯，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，通體發白，熱氣撲在他臉上，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。他把鐵塊放在鐵砧上，左手換錘，右手換鉗，一錘砸下去，火星四濺。
徒弟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另一把錘，等李師傅砸完三下，補一錘。師徒倆輪著砸，鐵塊慢慢變薄，變長，彎成弧麵。李師傅停下來，把滑塊翻了個麵，用卡尺量了一下厚度，又放進爐膛裡燒。
第二爐。第三爐。第四爐。天黑了，作坊裡的燈亮了。昏黃的燈泡掛在房梁上，照著一地黑灰。
徒弟遞過來一個饅頭，李師傅沒接。他拿著銼刀，修滑塊的弧麵，銼一下，吹掉鐵屑，量一下，再銼。
同樣的時間，車間裡。林辰站在裝配線末端，手裡拿著一台剛裝好的縫紉機，踩踏板。嗒嗒嗒——針腳直。他把機子放回成品區，帆布蓋上。
趙小胖跑過來，本子翻開。
“師傅，今天裝了五十台，四十九台優等。百分之九十八。”
“明天還是五十台。”
趙小胖點頭，在本子上記。
林辰走到材料區。筐裡還剩一百個毛坯。明天一天，後天半天。
第三天，林辰沒去車間。他直接騎上車，往城郊去。
土路上的坑比前幾天更深了，昨天下了雨，積水還沒乾，車輪碾過去，泥水濺到褲腿上。騎到作坊門口，門開著。爐子沒生火，冷了。
李師傅坐在工作台前，手裡拿著一個滑塊，正在用油石磨。台麵上堆著砂紙、銼刀、卡尺，還有半碗水，水渾了。他的手指上纏著膠布，膠布破了，滲出血絲。
“李師傅。”
李師傅抬頭，眼睛紅紅的，眼袋發黑。他放下滑塊，站起來，從工作台下麵端出一個木箱，打開。裡麵碼著兩排滑塊，整整齊齊，每個都用油紙包著。
“做好了。二十個滑塊，夠鑄兩千個毛坯。”
林辰蹲下來，拿了一個滑塊，對著光看。弧麵光滑，尺寸用卡尺量了，標準的。
“底座呢？”
“底座沒壞，用原來的。”
“今天能澆鑄嗎？”
“能。”李師傅轉身去生火。爐膛裡的焦炭堆好，點火，鼓風機開起來，火苗躥上來，作坊裡又熱了。
林辰站在旁邊，看他把砂型拚好，滑塊裝進去，合箱。鐵水從爐子裡舀出來，倒進澆口，白煙升起來，嗆得人眼睛睜不開。第一個毛坯，等冷卻，敲開砂型，取出毛坯。林辰拿卡尺量——尺寸準，表麵光滑，沒有氣孔。
第二個，第三個。李師傅一連澆了十個，全合格。
林辰把合格毛坯裝進筐裡，一筐五十個，裝了三筐。
“我先拉回廠裡。剩下的你澆完送過來。”
李師傅點頭。
林辰把三筐毛坯搬上三輪車。騎三輪車的是李師傅的徒弟，臉上那道紅印子消了，但還有一道疤。他跳上車，蹬著走了。
林辰騎車跟在後麵。
到廠裡的時候，裝配線還沒停。趙小胖站在車間門口，看見三輪車過來，跑著迎上去。
“毛坯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一百五十個。”
趙小胖把筐搬進材料區，一個個碼好。林辰走進車間，看了一眼裝配線。李建國正在裝機，手沒停。傳送帶轉著，半成品從這頭進去，從那頭出來。
“李師傅，毛坯到了。今天下午恢複全速。”
李建國手裡的活沒停，背對著他。
“嗯。”
趙小胖跑過來，本子翻開。
“師傅，上午裝了二十五台，全是優等。一絲二以內。”
“下午裝七十五台。全天一百。”
趙小胖在本子上記。
下午，裝配線恢複全速。傳送帶轉得比前幾天快了。李建國調間隙的動作又回到了以前的節奏——拿起毛坯，推進去，調一下，鎖緊。趙小胖站在旁邊複檢，一絲三、一絲二、一絲三。
王德發鎖螺絲，哢嗒哢嗒響。老馬的車床也開了，鐵屑卷出來，藍色的。
林辰站在車間中間，看了一圈。
趙小胖跑過來，本子遞到麵前。
“師傅，到現在抽了六十台，五十九台優等。”
“哪一台不行？”
“旋梭間隙偏大。李師傅調的，一絲四。在標準內，但偏大。”
林辰走到裝配線，看著李建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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