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鋼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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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他要。”
林辰說完，閉眼。
走廊裡的燈亮了一夜。他沒睡實。中間醒了幾次，每次睜眼都看見那盞燈，白光，不閃。最後一次睜眼的時候，窗戶外麵已經灰了。
他站起來，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老車間的門開了。王德貴站在銑床前麵，手裡拿著一塊廢鐵，試機。銑刀轉起來，工作台移動，鐵屑飛出去。他關了機器，拿起廢鐵看。
“第二套夾具試過了？”
“試過了。精度比第一套高半絲。”
林辰走過去，拿起那塊廢鐵，摸了一下銑過的平麵。光滑，手指貼上去涼的。
“今天用第二套。第一套下線修。”
王德貴點頭。
趙小胖跑進來。本子翻開。
“師傅，鋼材的事，張廠長剛才來電話了。孫科長那邊調了一百噸，今天下午到。”
“一百噸？”
“一百噸。剩下的他說下周三之前到。”
林辰沒說話。他走到新車間。裝配線已經開了。李建國在裝機，王德發在鎖螺絲。傳送帶在轉。
趙小胖跟上來。
“師傅，一百噸鋼材，夠用多久？”
“十天。”
“那下周三之前不到怎麼辦？”
林辰沒回答。他走到優等率表前麵。今天的格子空著。
“王德貴的第二套夾具今天上線。優等率目標98.5%。”
趙小胖在本子上記。
上午九點。卡車到了。三輛，裝滿鋼材。螺紋鋼、圓鋼、鑄鐵，碼在車鬥裡，用鋼絲繩捆著。車停在材料庫門口，司機下來，手裡拿著送貨單。
林辰走到材料庫。劉科長戴著老花鏡，在單子上簽字。
“一百噸，過磅了。數字對得上。”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孫科長說了，下周三。你信他就等，不信你自己去找他。”
林辰接過送貨單，看了一眼，折好塞進口袋。
趙小胖跑過來。
“師傅，王德貴的第二套夾具上線了。李師傅用了，說型腔比第一套準，毛坯放進去不晃。”
林辰走到裝配線。李建國在裝機，手速比昨天快。調間隙，鎖緊，卡尺量——一絲一。下一個，一絲一。再下一個，一絲一。連續十台，全在一絲一。
“李師傅，夾具怎麼樣？”
“好用。毛坯不用調位置，直接裝。”
林辰站了一會兒，走開。
中午吃飯。趙小胖蹲在車間門口，手裡拿著饅頭。林辰走過來，也蹲下。
“師傅，鋼材的事，要不要我去物資局盯著？”
“你盯沒用。”
“那誰去？”
“我去。”
趙小胖愣了一下。
“你走了，車間誰盯著？”
“你。”
趙小胖咬了一口饅頭，嚼了幾下。
“師傅，我盯不住。”
“盯得住。裝配線、老車間、優等率，三樣。數字不對，給我打電話。”
趙小胖從口袋裡掏出本子，把這句記下來。
下午兩點。林辰推著自行車，出廠門。胡同裡的槐樹葉子綠了，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，地上光斑一塊一塊的。
他騎上車，往物資局去。
物資局在市中心，一棟灰磚樓，四層。門口掛著牌子，白底黑字。門衛看了他的工作證，放他進去。
三樓。孫科長的辦公室。門開著，他坐在辦公桌後麵，手裡拿著電話，正在說。看見林辰，他對著電話說了句“先這樣”，掛了。
“林技術員，坐。”
林辰沒坐。
“鋼材，剩下的兩百噸。什麼時候到？”
孫科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，遞過來。
“這是調貨單。下周三，兩百噸，一噸不少。”
林辰接過調貨單，看了一遍。上麵蓋著物資局的公章，紅印，日期寫的是今天。
“下周三不到，我再來。”
孫科長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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