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試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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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，太陽火辣辣地烤著紅星廠的玻璃窗。老車間裡熱得像個大蒸籠，機器的機油味混著鐵鏽味，直往鼻子裡鑽。
林辰站在那台民國時期留下來的舊衝床前，腳底下的水泥地被機器的空轉震得發麻。
趁著王德貴還在用扳手死死擰緊模具固定螺絲，林辰的餘光順著敞開的大門掃向窗外。
對麵縫紉社剛交完班，幾個女工結伴走過。走在中間那個穿藏青色掐腰布衫的，身段惹眼，腰線收得極緊，兩條腿走起路來崩得筆直。
林辰多看了一眼，心裡暗自嘀咕。
這年頭連個托特包和高跟鞋都沒有，硬是靠著兩條腿走出了維密走秀的架勢。純天然的曲線就是抗打，比後世那些科技狠活順眼多了。
要不是身上背著三百年還不完的五萬億巨債，這大好青春高低得去打個招呼。可惜了，我林某人現在就是個沒有感情的還債機器。
“林技術員，模具鎖死了。”
王德貴粗啞的嗓音把林辰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林辰收回目光，拍了拍衝床掉漆的鐵皮。
“試一張。”
王德貴沒廢話，從旁邊拿起一張切好的零點三五毫米厚的矽鋼片，順著導料板推進模具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右腳猛地踩下踏板。
“咣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，衝床滑塊砸下去又迅速抬起。
第一片定子衝片順著下方的漏料孔掉進接料鬥裡。
林辰彎腰撿起來，大拇指順著衝片的二十四個槽口邊緣快速刮了一圈。
有點掛手。
“廢品。”
林辰把那張帶著細小毛刺的衝片拍在機床上，聲音不大，但砸得王德貴臉色一僵。
王德貴在滿是油汙的工裝上擦了擦手，黑臉膛繃得死緊。
“林技術員，這舊衝床滑塊本來就鬆，能衝出這形狀沒碎掉就不錯了。這點毛刺，到時候拿銼刀稍微修修不影響用。”
林辰靠著機床，心裡冷笑。
老夥計，想拿幾十年踩縫紉機...不對，踩衝床的經驗來糊弄我？我林某人今天就要讓這台破機器知道什麼叫資本主義的壓迫。
“塞尺。”
林辰伸手。
王德貴不情願地從兜裡掏出一把薄薄的鋼片塞尺遞過去。
林辰捏著塞尺，直接插進凸凹模之間的縫隙裡卡了一下。
“你留了多少間隙？”
“零點五。”
王德貴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“矽鋼片厚度零點三五，你留零點五的間隙，這衝出來叫撕裂，不叫衝裁。”
林辰把塞尺“啪”地甩在台麵上。
“卸料板螺絲鬆半圈，導柱墊兩張銅皮，間隙壓到零點零三。”
王德貴眼睛猛地瞪大。
“零點零三？這破機器晃蕩得厲害，間隙這麼小，踩下去凸凹模絕對會咬死！模具就全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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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懶得解釋，直接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扳手。
他親自上手，“哢哢”兩下鬆開螺絲，拿過剪好的極薄銅皮墊進導柱滑套裡，重新死死鎖緊。
“踩。”
林辰退開半步，指著踏板。
王德貴咬著後槽牙，一副“模具碎了你負責”的表情，腳下發狠，猛地一踩踏板。
“咣！”
聲音比剛才沉悶得多。
一片泛著銀光的矽鋼片掉進料鬥。
王德貴伸手撈起來，手指在邊緣來回摸了好幾遍。光滑得像切豆腐，連一丁點劃手的毛刺都沒有。
他手裡捏著的棉紗吧嗒一下掉在地上，半天憋出一句。
“邪門了。”
林辰拍掉手上的油汙，隨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涼的白開水。
“連踩一百下，出毛刺我吃進去。今天下班前，給我衝出三百片。”
王德貴一言不發，撿起棉紗塞進兜裡，悶頭開始往裡送料。
“咣！咣！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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