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淬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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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沒接話，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他轉身走到那把破舊的木椅旁，一屁股坐下。
硬邦邦的椅背硌得肩胛骨生疼，他也隻是往前挪了挪，沒再動彈。
走廊裡的白熾燈還亮著，光線斜斜切進來，正好打在牆上的優等率表上。那個“99.2%”的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不刺眼，卻透著一股子肅殺勁兒。
林辰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，指尖撚起一截短鉛筆，輕輕放在表邊。鉛筆滾了半圈，穩穩卡在表盤凹槽裡，紋絲不動。
就在這時，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趙小胖。趙小胖那小子年輕火旺，走路帶風，腳步聲沉而急。這聲音輕緩、拖遝，鞋底蹭著水泥地，發出“沙沙”的摩擦聲，像某種老舊的機器在空轉。
值班室的老頭拎著一個軍綠色暖壺，慢悠悠晃到門口。看見林辰坐在那兒，老頭明顯愣了一下，臉上褶子裡堆起幾分心疼：“林技術員，你這是一宿沒合眼啊？”
“沒。”林辰語氣平淡，指尖在優等率表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老頭走進來，把暖壺往工作台上一墩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他擰開蓋子，滾燙的開水衝進搪瓷缸，熱氣“騰”地一下冒起來，模糊了他渾濁的老眼。他吹了兩口，灌了一大口，才緩過勁兒來：“剛才看見趙小胖慌慌張張跑出去，跟後麵有狗攆似的，咋回事？”
“忘拿本子了，明天排班要用。”林辰解釋得簡單，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張表。
老頭點點頭，又灌了一口水，身子暖和了些，隨口問道：“老王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老頭拎起暖壺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，眼神裡滿是讚許，又帶著點無奈：“林技術員，你也別太拚，身子是革命的本錢。早點歇著，車間有我們盯著呢。”
“嗯。”
老頭不再勸，拖著步子慢慢走了。腳步聲“沙沙”地拖在走廊裡，越來越遠，最後徹底消失在拐角。車間裡重新歸於死寂，靜得能聽見電流流過燈管的滋滋聲。
林辰站起身，徑直走進老車間。
燈是滅的，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。那台銑床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，像頭沉睡的鋼鐵巨獸。
工作台上，那個精加工好的凸模被棉布蓋著，鼓鼓囊囊的一團。
林辰走過去，掀開棉布，拿起凸模，對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仔細端詳。刃口銑得光滑利落，形狀規整，表麵泛著冷冽的金屬寒光，隻是還沒經過淬火，少了幾分殺伐之氣。
指腹輕輕劃過刃口，冰涼刺骨，觸感順滑無毛刺。
他滿意地點點頭，把凸模放回原處，仔細蓋好棉布，生怕落了一粒灰塵。
走到繞線機旁，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個線圈。
八個是趙小胖繞的，線排得不算太齊，有些地方微微歪斜，但沒疊壓，也沒大縫隙，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另外四個是他繞的，線排得密密麻麻，一圈緊挨一圈，表麵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，緊實得連張紙都插不進去。
他伸手按了按最上麵那個自己繞的線圈，紋絲不動，硬得像塊石頭。
腦海裡，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：【宿主，已經十二個了。還差十二個，就能湊夠一台電機的量。】
“明天繞。”林辰在心裡回道，語氣篤定，沒有半點急躁。
勞逸結合才能跑得遠，急不得。
他走出老車間，穿過寂靜的走廊，進了新車間。
裝配線停著，傳送帶一動不動。成品區裡，十幾排縫紉機被帆布蓋得嚴嚴實實，像一列列待命的士兵。
他走到優等率表前，彎腰拿起凹槽裡的鉛筆，在指尖轉了一圈。目光掃過空白的格子，心裡已經有了盤算。
突然，走廊裡的燈閃了一下。
光晃了晃，沒滅。林辰抬頭看了一眼燈泡，燈絲發白，亮得刺眼，沒燒斷，應該是電壓不穩。
他沒在意，重新走回椅子旁坐下。椅背依舊硌得慌，這次他沒挪，就那麼靠著桌沿，把鉛筆放在表邊，緩緩閉上了眼。
走廊裡的白燈，一夜未滅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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