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，胖子站起身，臉色緩和了不少，卻依舊沒多說話。
沒幾分鐘，一個五十多歲、頭發花白的男人走了進來，一身藍色工裝，袖口都磨起了毛邊。他拿起介紹信和配額文件逐字看完，抬頭看向趙小胖。
“紅星廠的？林辰是你們那兒的？”
“是，林辰是我師傅。”
王廠長點了點頭，沉吟片刻：“繞線機能借，但我們也有難處。倉庫裡有台報廢衝床，修了快半個月都沒修好，車間急著用。你要是能幫忙修好，繞線機你直接拉走，押金都不用交。”
趙小胖二話不說，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：“走，帶我去看看。”
衝床擺在車間最角落，落了厚厚一層灰，床身沾滿黑黢黢的油泥，地上一灘油漬，踩上去黏糊糊的沾鞋底。趙小胖蹲下身，把袖子往上擼了兩把，拿起一塊棉紗，擦乾淨銘牌上的灰塵 ——1952 年出廠，比他年紀都大。
“具體什麼毛病？”
旁邊的維修工蹲在一旁，指了指齒輪箱：“齒輪崩了，換了新的還是不行，一開機就抖得厲害，根本沒法用。”
趙小胖把手電筒往嘴裡一叼，拆開齒輪箱側蓋，探著頭往裡細看。新換的齒輪齒麵鋥亮，沒有崩口，也沒有磨損。他用手指細細摸過齒頂、齒根，又掏出隨身攜帶的遊標卡尺，量了量軸孔直徑。
“齒輪沒壞，是軸孔尺寸偏大，齒輪裝上去偏心，一轉自然就抖。”
維修工湊過來瞅了一眼，明顯不信：“新配件，怎麼可能尺寸不對？”
趙小胖沒跟他爭辯，拿起卡尺又量了一遍軸徑和孔徑，兩個數字一對比，孔徑整整大了一絲五。他在工具台上翻出一片舊銅墊片，厚度一絲八，用剪刀剪成半圓，塞進軸孔間隙，再把齒輪重新裝回、擰緊固定螺絲。
“開機試試。”
維修工將信將疑按下開關。
衝床瞬間啟動，聲音沉穩紮實，一點兒不抖不晃，連續衝壓三塊鋼板，衝孔圓整，邊緣光滑，一點兒毛病都沒有。
維修工瞪大了眼，看看衝床，又看看趙小胖，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。
王廠長走過來，用手指摸了摸衝出來的孔，翻到背麵又摸了摸，臉上終於露出笑意：“成了！小夥子，你叫趙小胖？”
“大名趙衛國。”
王廠長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汙，扭頭對身後工人喊：“去庫房，把那兩台閒置的繞線機裝上車！”
兩台繞線機很快搬上卡車，工人用粗麻繩捆了四道，綁得結結實實。趙小胖一直守在旁邊盯著，反複叮囑搬運工輕拿輕放，千萬別磕壞機架。王廠長格外爽快，還多送了一卷漆包線和兩盒全新軸承，直接塞進駕駛室。趙小胖把東西碼放整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就要上車。
王廠長忽然叫住他：“小趙，你這手手藝，真是林辰教的？”
“嗯，都是師傅教的。”
王廠長點點頭，由衷感歎：“你們紅星廠，真是出人才啊。”
趙小胖沒多說，爬上卡車副駕坐好。
車子一發動，他就從帆布包裡掏出工作手冊，把衝床的故障原因、修理步驟一一記下來，最後特意補了一句：軸孔偏大一絲五，墊銅皮一絲八，間隙適配最佳。寫完把本子塞回包裡，手一直攥著本子邊緣，心裡又踏實又有點兒發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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