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帶子，搓了兩下。“我？”
“你那手藝比我廠裡的老師傅都強。最近走了兩個熟練工，新來的手生，線排得跟狗啃似的。你教一天，漆包線直接拉走。”
趙小胖咽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。“行。人在哪？”
王廠長起身，帶他去了繞線車間。
車間在一樓，朝東。窗戶玻璃糊滿了灰，光線昏暗。十二台手搖繞線機排成一排，鑄鐵底座上的漆皮掉了大半，露出黑黢黢的鐵胎。
開了六台。兩個年輕工人正蹲在機器前，一個穿線，一個搖。那線繞得歪歪扭扭，有的疊在一起像麻花，有的中間留著大縫，確實跟狗啃的一樣。
王廠長拍了拍手，那倆工人趕緊站起來。
一個二十出頭，臉上全是青春痘，工裝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指上纏著發黑的白膠布。另一個看著更小，十八九歲，瘦高個，戴著瓶底厚的眼鏡，鏡片上全是灰。
“這是紅星廠的小趙師傅。你倆跟他學一天，學不會，扣獎金。”
趙小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，走到第一台機器前。
先檢查機器。搖把鬆緊適中，計數器歸零。模具是舊的，表麵有劃痕，但不影響精度。
他拿起線軸，穿線、過張力器、繞導輪、固定模具、拉緊。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沒用牙咬，手指輕輕一撚，線頭就順順當當地穿過去了。
“看好了。線頭穿過張力器，兩個輪子都要過，繞一圈，拉直。不能鬆，鬆了線會滑；不能緊，緊了線會斷。”
他握住搖把，開始搖。
哢嗒，哢嗒，哢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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線在模具上一圈挨一圈，排得整整齊齊，密不透風，像藝術品。搖到二十匝，停。
“排線的關鍵是張力。張力器調到這個位置，手指按下去有點阻力，但不吃勁。”他指了指彈簧，讓工人伸手試。
那個痘臉青工先上。手抖得像篩糠，第一圈就歪了，線卡在模具邊緣，死活進不去槽。
“慢點。搖把轉慢一圈，手穩住。別盯著線尖，盯著線要走的位置。”
青工重新試。這回第一圈進去了，第二圈又歪了。
趙小胖站在他身後，右手包住他的右手，帶著搖了一圈。“感覺一下這個力道。別跟機器較勁，硬來線會傷。”
青工又試，勉強排齊了，但線壓得太緊，表麵都扁了。趙小胖把張力器調鬆半圈，讓他再來。這回好多了，線圓了，排列也齊了。
那個眼鏡青工上手快，第一圈就進去了，但線走得飄，一會兒左一會兒右。趙小胖讓他每搖一圈停一下，看一眼，再搖下一圈。
五圈之後，線直了。十圈之後，能看了。
趙小胖在旁邊站了倆小時。痘工廢了三組線，眼鏡工廢了一組。直到第四組，痘工終於繞出了一個像樣的線圈。二十匝，不算完美，但沒有疊壓，沒有大縫。
趙小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，點頭：“行。就這手感，記住。剩下的自己練，繞夠一百匝叫我。”
兩個工人埋頭苦乾。趙小胖蹲旁邊看了二十分鐘，痘工又廢了一組，眼鏡工沒廢，但慢得像蝸牛。
他起身走到門口，王廠長正倚著門框抽煙。
“小趙，怎麼樣？”
“能上手了。再練兩天，線就能排齊。”
王廠長把煙頭在牆上按滅，腳底碾了碾。“行。中午吃飯。”
食堂是大鍋菜，白菜炒肉片，米飯管夠。趙小胖打了滿滿一搪瓷缸，蹲在門口兩三口扒完。筷子是他自己帶的竹筷子，用得發黑，吃之前還特意拿紙擦了擦。
吃完飯，王廠長讓人把漆包線搬上了卡車。
兩百公斤，四十個木箱，碼得整整齊齊。趙小胖爬上卡車，挨個掀開箱子檢查。銅黃色的漆包線在太陽底下泛著光，看著就喜人。他抽了一箱最底下的，卡尺一量——0.3毫米，分毫不差。
跳下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王廠長，數量夠，線徑也對。”
王廠長把收貨單遞給他，順手把借條還了回來。“借條你拿回去，我重新開一張。這次不算借，算供應合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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