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我去家裡找他。他住哪？”
門衛把工作證還給他，上下打量一眼，帶著點不耐煩。“你找他啥事？”
“借漆包線。我們廠林辰讓我來的。”
門衛一聽 “林辰” 兩個字，臉色明顯緩和不少，甚至帶了點敬畏。“你早說啊。出大門左拐走到頭，那棟灰樓。三樓，樓梯口右手邊第一間。”
“謝了！”
趙小胖推著自行車快步過去。灰樓沒燈，樓道裡漆黑一片。他把車停在樓下，摸著牆上樓。水泥樓梯踩上去沙沙響，在夜裡格外刺耳。三樓樓梯口右手邊第一間，門縫透出微弱的光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敲門。
門開了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頭發花白，穿藍色秋衣，領口鬆垮，手裡端個搪瓷缸，上麵印著 “安全生產”，字都磨得隻剩模糊紅印。
他看見趙小胖，皺了皺眉，眼神銳利。“你找誰？”
“劉科長？我是紅星機械廠的，林辰的徒弟。來找您借漆包線。”
“林辰的人？” 劉科長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，側身讓開。“進來吧。”
屋子不大，陳設簡單。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桌上放著老式收音機，正放樣板戲，咿咿呀呀的。床上被子沒疊，團成一團。劉科長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，拉過椅子坐下，指了指床沿。
趙小胖坐下，隻沾半邊屁股，腰挺得筆直。
“林辰讓你來的？”
“對。外貿部追加了訂單，一千台電動縫紉機。漆包線不夠，想跟您借一百五十公斤，下個月還。” 趙小胖把介紹信和借條從包裡掏出來，雙手遞過去。
劉科長接過借條掃了一眼，放在桌上。沒看介紹信，端起缸子喝了口水，可能水溫不對，皺了下眉，放下時輕輕磕了一聲。
“一百五十公斤？我們廠自己也要用。”
“您廠裡電機車間下個月排產少，漆包線有富餘。” 趙小胖盯著劉科長的眼睛，聲音比平時低一點，但字字清楚，沒半點結巴。“我們下個月配額到了就還。”
劉科長放下缸子，盯著趙小胖看了幾秒，目光很沉。“你倒是摸得清底細。”
趙小胖沒接話，手心冒汗，悄悄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劉科長從抽屜拿出個本子翻了翻，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，又看了眼借條。“一百五十公斤，0.3 的。明天上午你來庫房提貨。”
趙小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到水泥地，發出一聲刺啦的響。“劉科長，謝了！”
“別謝。” 劉科長把借條遞回來，站起身，語氣平淡但話裡有話。“你回去跟林辰說，欠我個人情。下次我們廠設備出問題，讓他來幫忙看看。”
“行。我回去一定跟師傅說。”
趙小胖把借條和介紹信塞回包裡，拉好拉鏈背上。走到門口又停下，轉頭隨口問了句。
“劉科長，您這宿舍燈泡多少瓦的？太暗了，看東西費眼睛。”
劉科長愣了下，隨即笑了，眼角皺紋舒展開。“你小子，管得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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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小胖嘿嘿笑了兩聲，推門出去。
樓道還是黑的，但他走得比上來時輕快多了，腳步幾乎帶風。摸牆下了樓，推上自行車往火車站騎。路上沒人，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，光暈昏黃，照在地上像一個個渾濁的水坑。風大了，灌進脖子，他把工裝領子又往上拽了拽，卻一點不覺得冷。
他一邊騎一邊念叨：“一百五十公斤，明天上午提，下午回來繞線圈。” 念了兩遍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到火車站九點。他買了票，一塊八。候車室裡幾個人都歪在椅子上打瞌睡。他沒坐，站在門口等。風從門縫灌進來，他把包抱在懷裡，手插口袋，一遍遍摸著借條的邊角。
火車九點半開。站台風大，他把工裝扣子扣到最上麵，縮著脖子上車。車廂空蕩蕩的，燈也暗，隻有幾盞亮著，忽明忽暗。他找了個靠窗座位，把包放在裡麵，靠在椅背上。
對麵坐個中年婦女，抱著個碎花包袱，邊角都磨毛了。她看了趙小胖一眼，把包袱往懷裡摟了摟，眼神警惕。
趙小胖沒理她，閉上眼。腦子裡還是數字，像跳來跳去的火星：四百五加一百五，六百。一千台電機，六百公斤漆包線。他掰著手指又算了一遍，睜開眼，窗外一片漆黑，偶爾閃過幾點燈火，像是亮著的盼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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