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再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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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裡的白熾燈嗡嗡作響，光線慘白。趙小胖剛拐過彎，身後就傳來林辰的聲音，不高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硬氣：“回來。”
趙小胖猛地回頭。林辰站在老車間門口，手裡捏著那張出庫單，跟捏著一道死命令似的。
“軸承廠供銷科有個姓劉的，你去找他，就說是我讓你去的。”
“現在？師傅，天都全黑了。” 趙小胖下意識緊了緊肩上的帆布包帶。
“天黑怕什麼，天亮你能把生產線拉回來？” 林辰從口袋掏出另一張借條。紙是新的，折了兩道，上麵的公章紅得紮眼，印油像是還沒乾。“四百五十公斤隻夠做七百五十台，還差兩百五十台。你今天去，明天線就能到，後天裝配線就能開滿。”
趙小胖接過借條，借著昏暗的燈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鄭重塞進帆布包最裡麵，拉鏈拉到底，又用力拍了拍。“師傅，軸承廠那劉科長好說話不？”
“不好說。” 林辰轉身往回走，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。
“師傅你這不等於沒說嗎？” 趙小胖衝著背影喊了一聲。
林辰沒回頭，隻是隨意擺了擺手。
趙小胖挎好包，嘴裡嘟囔一句，大步往樓梯口走。走到一半，又猛地折回來，推開老車間門，探進半個身子。
“師傅，萬一軸承廠漆包線也不夠咋辦？”
“那就找下一家。把本子帶上，不夠就記，回來報。”
“那下一家是哪家？”
“你先把這家跑下來再說。”
趙小胖張了張嘴，把話咽了回去。他退出車間，這次是真走了。下樓時腳步聲很重，咚咚咚的，像是跟樓梯較勁，又像是給自己壯膽。
出廠門時，值班室老頭正在吃飯，搪瓷缸裡泡著饅頭，筷子搭在缸沿，一頭還沾著菜湯。老頭看見趙小胖，嘴裡含著饅頭含糊喊：“小趙，這麼晚還出去？”
“出差。” 趙小胖頭也不回，擺了下手。
“出啥差啊，天都黑了？”
“借漆包線。”
“借漆包線？這大晚上借漆包線？” 老頭費勁把饅頭咽下去，還想再問，趙小胖已經推著自行車衝出了廠門。
到火車站快五點。售票窗口排著三個扛大包的苦力，趙小胖擠到前麵，裡麵的大姐正嗑瓜子，頭都沒抬。
“一張硬座，去軸承廠方向。”
“軸承廠？哪一站？”
趙小胖愣了下，他沒記住站名。腦子飛快轉了轉，試探著說：“過電機廠後麵那一站。”
大姐抬眼瞟他一下，把瓜子殼吐進簸箕。“紅星橋？”
“對對對，就是紅星橋！”
“一塊八。”
趙小胖遞過去兩塊錢，找回兩毛，緊緊攥在手裡。他捏著票進了候車室，找個角落坐下。候車室人不多，長椅上三三兩兩躺著等夜車的，有的打呼嚕，有的拿報紙蓋著臉。他把帆布包擱在膝蓋上，拉開拉鏈，指尖碰到借條粗糙的邊角，心裡才踏實點。
旁邊坐個老大爺，穿褪色藍布褂，腳邊放個蛇皮袋，鼓鼓囊囊的。老大爺看了趙小胖一眼，搭話：“小夥子，去哪啊？”
“紅星橋。”
“出差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個廠的？”
“紅星機械廠。”
老大爺點點頭，眼神多了點探究。“做縫紉機那個？”
“對，出口的。” 趙小胖說這話時，下巴不自覺抬了抬，聲音也亮了些。
老大爺把蛇皮袋往腳邊踢了踢，歎了口氣。“紅星廠，好廠子啊。我兒子在軸承廠，天天加班，工資還不到你們一半。”
“軸承廠效益不好？” 趙小胖耳朵立刻豎了起來。
“好啥啊，電機車間都要裁人了。你們做縫紉機的，怎麼還用漆包線？縫紉機也帶電機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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