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人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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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文包砸在土麵上，騰起一小股灰。
劉科長沒馬上彎腰去撿。他站在吉普車旁邊，目光越過車前蓋，直勾勾地盯著擋在前麵的趙小胖。大風卷著廠門口的沙土打在兩人身上，誰都沒動。
過了四五秒。劉科長才彎下腰，把包拎起來，拿手背拍了拍上麵的灰。
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”
趙小胖站在原地，手還插在帆布包裡，死死攥著那把冰涼的扳手。手心裡的冷汗把扳手柄都浸滑了。
“我師傅說的。第一機床廠那批蘇聯貨，主軸一過千轉就發燙，跑不到兩小時準得抱死。他們以為是軸承質量不行，就拚命換新軸承。其實換多少都沒用。”
劉科長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這種內部消息，你們紅星廠怎麼打聽出來的？”
“我師傅算出來的。”
劉科長盯著他看了一會，轉頭看了一眼大門。門衛室的老頭正探著脖子往這邊瞅，手裡還端著個豁口的搪瓷碗。
“下班了，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劉科長指了指旁邊那輛拉滿線軸的三輪車，“推上車，跟我走。”
跟著劉科長進家屬樓。紅磚樓，樓道裡全是煤球爐子燒劣質煤餅的嗆人煙氣，混合著各家各戶炒白菜的油腥味。
到了三樓，劉科長掏出鑰匙開門。
進去。屋裡暗得很。劉科長伸手拉了一下門邊的燈繩。頭頂那個發黃的十五瓦燈泡亮了，光線昏黃渾濁，隻能照亮桌子周圍那一小圈地方。
劉科長把公文包扔在桌上，脫了中山裝外套掛在椅背上，隻穿了件半舊的秋衣。領口洗得發鬆，有些耷拉。
他拿起桌上的暖壺，倒了杯白開水推到桌沿。
“喝水。”
趙小胖沒動，帆布包抱在胸前。
“劉科長，兩千套軸承。師傅說了，今晚必須定下來。”
劉科長摸出煙盒，抽出一根叼上，劃火柴點燃。他抽了一大口，吐出藍灰色的煙圈。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翻滾。
“小夥子，話誰都會說。第一機床廠的孫副廠長，那是帶過蘇聯專家的。他們全廠的技術骨乾圍著那幾台機床轉了半個月，連個毛病都揪不出來。你師傅連機床的影子都沒見著，就在你們那個破車間裡掐指一算，就能把這死局破了？”
他拿指關節重重敲了兩下桌子。
“市裡壓下來的紅頭文件，物資局蓋的章。我一個供銷科長要是敢私自扣下兩千套軸承給你們，明天我就得卷鋪蓋去掃大街。”
趙小胖把帆布包放在凳子上，拉開拉鏈，掏出那個破邊的舊本子。
他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。來之前，林辰讓他死記硬背的話，都在上麵。
“劉科長，我師傅說了，您要是不信，可以現在給第一機床廠打個電話問問。那機床抱死的時候，是不是主軸前端的溫度比後端高出至少二十度？卸下來的軸承，是不是外圈發藍，滾珠表麵有燒結的麻點？”
劉科長捏著煙的手停在半空。煙灰結了長長一截，突然斷了，掉在他的秋衣上。
他沒去拍，幾步走到條案前，抓起那部黑色搖把電話。
搖了兩圈，接線員接通。
“給我接第一機床廠機修車間。找老徐。”
等了快一分鐘。
“老徐，我老劉。你們那蘇聯機床的主軸，卸下來的廢軸承你看了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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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聲音極大，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，趙小胖隔著三步遠都能聽見漏音。
“看了！活見鬼了！外圈全燒藍了，滾珠上全是麻坑！這根本不是正常磨損，孫副廠長非說是我們潤滑脂沒加夠，我加他娘的腿！”
劉科長的呼吸變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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