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貿、救機床的大功臣。”
劉科長死死盯著趙小胖那張年輕的圓臉。
他突然覺得，眼前這個連下巴都沒長毛的學徒工，身上那股子寸步不讓的狠勁，簡直跟他那個不要命的師傅一模一樣。
“小胖子。”劉科長端起那個發黃的水杯，喝了一大口，“你師傅是算準了我不敢拿這口黑鍋賭命是吧？”
趙小胖沒出聲。
劉科長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兩千套軸承。明天早上八點，帶車去庫房拉。”
趙小胖繃了半天的肩膀，猛地塌了下來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手指在帆布包的帶子上搓了兩下。
“謝謝劉科長。我師傅說，這個人情，紅星廠記下了。”
劉科長擺了擺手，走到五鬥櫥前拉開抽屜。
“外貿部追加訂單，你們廠除了缺軸承，漆包線也肯定不夠吧？”
趙小胖愣了一下。
“去標準件廠和電機廠借了四百公斤。勉強夠開線。”
劉科長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出庫單，拿鋼筆在上麵唰唰寫了幾行。
“前陣子蘇聯那邊發錯了一批貨，一百五十公斤的高溫漆包線。絕緣漆比普通線厚，耐高溫，但不好繞。一直壓在三號庫吃灰。這玩意兒別的廠嫌工藝麻煩不肯用，你們拿去頂一頂。”
他把單子撕下來，拍在桌上。
“一百五十公斤漆包線，連著那兩千套軸承，明天一早提貨。欠我個人情。”
趙小胖拿起單子，看了一眼上麵的紅章，折好貼身揣進內兜。
“行。我回去跟師傅說。”
從軸承廠家屬樓出來，天徹底黑透了。風吹在身上，帶著刀割一樣的涼意。
趙小胖蹬著三輪車往火車站趕。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，大腿根的肌肉每蹬一圈都在抽筋。今天一天，他先在標準件廠修水泵，又去電機廠弄繞線機，最後在軸承廠堵門。
路過一個自來水站，他捏了刹車。跳下車，把頭紮在水龍頭下麵猛灌了幾口涼水。冷水激得他連打了兩個寒顫，胃裡一陣痙攣。
用袖子隨便抹了把臉。他掏出本子，借著路燈光，在“軸承廠”那一欄重重劃了個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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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著跑了三個廠，材料全齊了。
淩晨兩點。
三輪車停在紅星機械廠的大鐵門外。車上拉著四百公斤漆包線和那台舊繞線機，車胎都被壓扁了一截。
廠區裡靜悄悄的，隻有老車間的方向透著刺眼的亮光。
趙小胖推著車往裡走，車輪軋在碎石路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快到老車間門口時，他停住了腳。
老車間的兩扇大鐵門完全敞著。張衛東站在門檻邊，手裡夾著半根沒點著的煙，臉色鐵青。
王德貴拎著一把大號管鉗，站在張衛東側後方。老馬、李建國、王德發這幾個骨乾全都在，一個個繃著臉，連喘氣聲都壓著。
林辰站在最中間。他手裡拿著一張紙，正在看。
趙小胖把三輪車支好，小跑過去。
“師傅，材料全跑下來了！劉科長批了兩千套軸承，還多給了一百五十公斤漆包線！”
沒人說話。
張衛東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歎了口氣。
“小趙，材料借來也沒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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