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齊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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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手指一收，把那張蓋著物資局鋼印的紅頭文件揉成一團，隨手扔進腳邊的廢鐵筐裡。
張衛東夾在手指裡的半截煙掉在地上。
“小林，你瘋了!”
張衛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，鞋底碾過那半截煙頭。
“那是蘇聯機床!第一機床廠全廠技術骨乾熬了半個月，連根毛都沒摸透，你連圖紙都沒見過，張嘴就敢說修好？”
林辰沒看他，轉身走到那台剛拉回來的舊繞線機前。
“機床主軸發熱抱死，問題出在遊隙公差和潤滑脂熱膨脹係數不匹配。他們按西伯利亞的溫度標準在國內車間裡跑，不抱死才叫見鬼。”
張衛東半張著嘴，嗓子裡像塞了團乾海綿。
“就......就這麼簡單？”
“就這麼簡單。”
林辰伸手撥了一下繞線機的張力器彈簧。
“老張，去打電話。告訴孫副廠長，設備我一台不給，人我一個不放。但他那幾台癱掉的蘇聯機床，我兩天內讓他轉起來。”
林辰轉過頭，盯著張衛東。
“籌碼是，把他手裡壓著的那批進口矽鋼片，連夜裝車給我送過來。”
老馬在旁邊咽了口唾沫。李建國捏緊了手裡的扳手。
張衛東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。他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空煙盒，捏得粉碎。
“媽的，乾了!大不了老子這個廠長不當了!”
他轉身就往廠辦跑，皮鞋在碎石路上踩得哢哢作響。
趙小胖站在原地，腿肚子還在轉筋。他把三輪車上的帆布蓋布一把掀開。
黃燦燦的銅光在燈泡底下晃了所有人的眼。
老馬不自覺地往前湊了兩步。王德發伸手想摸，又縮了回去，在褲腿上拚命蹭著手心裡的機油。
趙小胖把那個破邊的舊本子掏出來，拿禿筆在舌頭上舔了舔。
“電機廠兩百公斤，標準件廠兩百公斤。”
他念一句，就在本子上重重劃一道。
“軸承廠一百五十公斤，加上咱們廠這月還沒動的五十公斤配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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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小胖抬起頭，嗓音劈得像把破鋸。
“六百公斤。師傅，齊了!”
老車間靜得隻能聽見外麵風刮過鐵皮屋頂的動靜。
趙小胖指著車廂角落裡幾捆顏色略深的線軸，大口喘著氣。
“師傅，這也就是那一百五十公斤。劉科長說是蘇聯發錯貨的高溫漆包線。絕緣漆比普通線厚，別的廠嫌不好繞壓在庫裡，他讓咱們拿來頂一頂。”
林辰走過去，手指在那捆線上摸了一下。指腹傳來明顯的生澀阻尼感。
“老毛子的耐高溫軍工線。”
林辰看了一眼那台舊繞線機。
“這線粗，絕緣漆硬。用普通張力器，轉速一上八百轉必定卡斷。去把我案子底下那個廢舊齒輪改的過線輪拿來換上。”
趙小胖立刻丟下本子，鑽到台子底下翻找。
王德貴拎著那把大號管鉗，從陰影裡走出來。他看了一眼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線軸，又看了看旁邊那三台並排的繞線機。
他把管鉗往工具台上一扔，當啷一聲巨響。
“咋乾？”
王德貴隻問了兩個字。
林辰走到三台繞線機中間。
“三班倒。人歇機器不停。”
他看著趙小胖。
“排班。”
趙小胖拿著換好過線輪的扳手站起來，把本子翻過一頁，筆尖抵在紙上。
“我早班。一天十個小時。”
“中班我來。”
王德貴走過來，粗糙的手指在第二台繞線機的底座上摸了一把。那是他當年當學徒時留過劃痕的那台舊機器。
“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熬。”
林辰沒廢話。
“我晚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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