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0章 慶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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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點。閻良基地大食堂。
外麵寒風刺骨，食堂裡頭卻熱氣騰騰。六口能盛下半頭豬的大鐵鍋一字排開，鍋底的鬆木柈子燒得劈啪作響。
大塊的肥豬肉混著大白菜和粉條在鍋裡翻滾，肉香混合著劣質旱煙的味道，把這間能容納上千人的大鐵皮房熏得像個巨大的蒸籠。
今天破例不見葷腥不撒手，後勤部把壓箱底的肉票全給批了。
工人們一窩蜂地擠在長條桌邊上。鋁飯盒撞擊的聲音、拚酒的劃拳聲、還有扯著嗓子吹噓白天那頭“鐵豹子”上天的喧鬨聲，幾乎要把房頂給掀翻。
林辰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一張小方桌前。
他麵前擺著一個滿是劃痕的鋁飯盒，裡麵是一份燉得軟爛的白菜粉條，上麵蓋著兩片薄薄的肥肉。
林辰手裡捏著半個發硬的涼饅頭，正機械地往下咽。
咀嚼的動作很慢，眼神根本沒聚焦在飯盒上。
趙小胖蹲在桌子旁邊的空地上。這大冷的天，他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。
他的腿麵上攤開著那個紙頁發黃的舊本子。左手死死按著紙張邊緣，右手握著那支禿頭鉛筆，在上麵瘋狂地列著算式。
“師傅。”趙小胖停下筆，咽了口唾沫。“左主起落架的液壓管路，壓力閥回彈數據比地麵測試時慢了零點二秒。高空低溫把液壓油凍得變稠了。”
林辰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。
“換低凝點基礎油。明天給石油二廠發函，讓他們在基礎油裡加抗冷凝劑。”
“哎。”
趙小胖趕緊低頭把這條記上。手邊還放著食堂大師傅特意多給的半個熱饅頭，他看都沒看一眼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個龐大的黑影擋住了桌子前麵的光。
一股刺鼻的二鍋頭酒氣，混著劣質煙葉子的味道，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。
李雲龍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連風紀扣都沒係。
他手裡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缸子，裡麵裝著大半下透明的液體。那張黑紅的臉膛此刻紅得像塊烙鐵，眼珠子裡布滿血絲，走路的步伐明顯有點發飄。
老頭子大馬金刀地走到桌前。
砰的一聲。
他把那個裝滿烈酒的搪瓷缸砸在林辰的方桌上。木頭桌子被砸得晃了兩下，鋁飯盒裡的菜湯濺出了幾滴。
林辰皺了下眉頭，把手裡的半個饅頭放下。
還沒等他說話，李雲龍突然伸出那隻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大手，一把摟住林辰的肩膀。
老頭的手勁極大。
林辰感覺自己的左邊鎖骨就像被老虎鉗子給死死咬住了一樣，骨頭縫裡都透著疼。
“林辰!”
李雲龍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。
全食堂的喧鬨聲瞬間靜了一大半。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往這個角落看過來。
李雲龍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目光。他借著酒勁，把那張酒氣衝天的臉湊到林辰麵前，空出的右手猛地豎起一個大拇指，直接懟到林辰的鼻尖上。
“你是這個!”
老頭子打了個酒嗝。
“老子這輩子，沒服過幾個酸秀才。你算一個。”
林辰被那股衝天的酒氣熏得偏了偏頭。
他抬起手，毫不客氣地把李雲龍那隻像鐵鉗子一樣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扒拉下來。
“喝多了就回宿舍睡覺。在這撒什麼酒瘋。”林辰拿起那個鋁飯盒，往自己這邊拽了拽。“你的口水都噴我白菜上了。”
蹲在地上的趙小胖沒憋住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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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時在廠裡，除了張衛東，誰敢這麼跟軍方首長說話？
林辰低頭瞪了趙小胖一眼。趙小胖趕緊死死捂住嘴，把臉埋進舊本子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李雲龍被林辰懟了這一句，一點都沒惱。
他反而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，凳子發出吱呀一聲慘叫。
老頭子端起桌上那個搪瓷缸，猛灌了一大口二鍋頭。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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