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舊衝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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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風順著九十七號院沒關嚴的門縫直往裡灌。
林辰站在門檻裡，盯著張衛東手裡那張電報紙。紙被張衛東攥出了一圈汗印子。
“降價三分之一？”
林辰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這幫昂撒商人的手段，上輩子他在矽穀見得多了。打不過技術，就用資本壁壘砸死你。
“好啊。”林辰反手把院門帶上。
“既然他們想玩成本戰，那我就教教他們，什麼叫降維打擊。”
張衛東急得直跺腳。中山裝的下擺被風吹得亂掀。
“哎喲我的林大祖宗!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打什麼啞謎!人家通用電氣那是跨國大廠!他們壓價三分之一，咱們就算把工人的骨頭渣子榨出油來，成本也做不到那麼低!”
林辰走下台階。
“誰說要降成本了？”
張衛東愣在原地。
“不降本？那拿什麼跟人家拚價格？”
林辰伸手把張衛東手裡那張皺巴巴的電報扯過來。折了兩下，塞進大衣口袋。
“拚性能。把原本設計壽命十年的電機，通過重組定子鐵芯的疊壓係數，把磁通量提上去。不用加一兩銅，功率能上浮百分之十五。價格比他們降完之後的還要高一成。”
張衛東張著嘴，半天沒喘上氣。
林辰看著這老夥計滿頭大汗的樣子，心裡吐槽這廠長怕是連歐姆定律都背不全，跟他說這些等於對牛彈琴。
“你別管技術。”林辰直接打斷他。
“明天一早，你去市委跟王司長拍桌子。就說隻要給我們批兩噸四十五號特種鋼，這單子紅星廠吃定了。拿不下來，我林辰提頭來見。”
張衛東咽了口唾沫。
“兩噸特種鋼？那可是軍工指標!”
林辰轉身往院裡走。
“要不來，這廠長你也別當了。去供銷社賣醬油去吧。”
大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把張衛東擋在胡同裡。
第二天一早。紅星機械廠。
廠區最深處的老車間，光線昏暗。
高大的紅磚廠房裡，機油和鐵鏽混合的味道重得能把人熏個跟頭。
王德貴蹲在角落裡那台老舊的蘇式衝床前麵。
這台機器是民國時期留下來的底子，後來又被蘇聯專家魔改過。導軌磨損得連廢鐵都不如，已經在老車間趴窩三年了。
王德貴手裡捏著一團沾滿煤油的棉紗。
他正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床身底座上的油泥。手指頭粗糙得像老樹皮，指甲縫裡全是用肥皂洗不掉的黑垢。
擦乾淨一塊區域，他就拿出一把自製的刮刀，抵在導軌的金屬表麵上。
手腕猛地發力。
“嚓!”
一道細微的金屬卷屑被刮了下來。
老馬端著個沒了字的搪瓷缸子，從車間另一頭走過來。
缸子裡冒著熱氣。他停在王德貴身後，看了一眼那台掉光了漆的破機器。
“老王，瞎耽誤工夫。這床子連主軸都變形了。你拿刮刀硬刮導軌，能修得回來嗎？”
王德貴連頭都沒抬。
“少放屁。滾一邊喝你的水去。”
老馬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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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車間那邊現在一天能出一百台電機。林工那是真有本事。你在這一天到晚搗鼓這破銅爛鐵，圖個啥？”
王德貴把刮刀往地上一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控製電閘前。
一把拉下那根粗大的手柄。
“嗡——”
沉寂了三年的舊機器，猛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。皮帶輪帶著刺耳的摩擦聲轉動起來。
王德貴走回衝床前，從旁邊的料筐裡抓起一塊次品鋼板。
塞進模具底下。
腳底下狠狠踩死踏板。
“咣!”
整個老車間的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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