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1章 開花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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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七號院。
清晨的水汽在青磚上凝結成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鄧娟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棉襖，蹲在井邊的石頭洗衣台上。
手裡拿著一根木棒槌。
“砰......砰......”
棒槌敲打在粗布床單上，發出沉悶的節奏。水花濺在她的手背上，指關節處幾道去年冬天留下的凍瘡疤痕有些發紅。
她停下手裡的動作。
把額前掉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。
視線越過洗衣台，落在了院子東南角。
那裡有一棵桃樹。
是分房的時候，街道辦的人順手栽下的樹苗。整個冬天，它都像一根枯死的乾柴，光禿禿地立在凍硬的泥地裡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鄧娟站起身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。
她走到樹下。
在那根最粗的枝乾向陽的一側，乾裂的樹皮被硬生生頂破。
一點極小的、幾乎看不清顏色的粉白，倔強地從木頭縫裡鑽了出來。包著一層毛茸茸的苞衣。
鄧娟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正房的門被推開。
林辰拎著公文包走出來。他看了一眼掛在屋簷下的水銀溫度計，零下五度。
“飯在桌上。大餅卷大蔥，熱過了。”
鄧娟沒回頭，聲音依然是那種沒有任何起伏的平淡調子。
林辰走到自行車前，伸手去摸車座底下的打氣筒。
“開花了。”
鄧娟說。
林辰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順著鄧娟的視線看過去。
看到了那棵樹，也看到了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粉白。
這棵樹死了整整一個冬天。在那些沒有暖氣、靠著煤爐子熬夜畫圖紙的夜晚，這棵樹就像紅星廠那些隨時會散架的破機床一樣，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死氣。
但現在，它頂破了樹皮。
林辰沒有順著接什麼象征春天的廢話。他上輩子是個隻看代碼運行結果的人，這輩子同樣隻看產能數據。
“嗯。”
林辰把打氣筒塞回原位，推著自行車往院門走。
就在他剛拉開院門栓的瞬間。
“砰!”
院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。
木門板重重砸在牆上，震落了一片灰土。
趙小胖像個肉球一樣衝了進來。
滿頭大汗，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上蹭滿了機油和泥巴。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禿了毛的舊記錄本。
“師傅!”
趙小胖一口氣沒喘勻，差點跪在門檻上。
他看到了院子裡的樹，扯著劈裂的嗓子吼了一聲。
“開花了!”
林辰眉頭猛地皺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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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討厭這種沒頭沒尾的彙報。正準備訓斥這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。
趙小胖一抹臉上的汗，把記錄本往林辰麵前一舉。
“特種鋼!兩噸四十五號特種鋼!”
趙小胖激動的渾身都在哆嗦。
“昨天半夜，張廠長帶著保衛科老李頭他們，直接把物資局孫科長堵在了下班回家的胡同裡!張廠長拿那份外貿部的紅頭文件頂著老孫的鼻子，硬是讓他簽了字!”
“剛才第一批料已經拉到車間了!王德貴師傅那台舊衝床已經開機了!”
林辰握著自行車把手的手指，猛地收緊。
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樹。
又看了一眼趙小胖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。
“走。”
林辰跨上自行車，右腳死死踩下踏板。鏈條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。
上午十點。紅星機械廠。
老車間的屋頂仿佛都在隨著衝床的每一次下壓而震動。
“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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