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買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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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七號院的清晨，冷得有些紮骨頭。
水缸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子。
林辰推開東廂房的門。
他在繪圖室熬了大半宿，天快亮才騎著自行車回來睡了兩個小時。
眼眶底下帶著一片烏青。
他走到院子裡的石頭洗衣台前，拿起葫蘆瓢，準備砸開水缸裡的冰舀水洗臉。
廚房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。
“哇......”
極力壓抑的乾嘔聲從虛掩的木門後傳出來。
林辰手裡的葫蘆瓢停在半空。
他皺了皺眉，把瓢扔回缸蓋上，大步走到廚房門口。推開門。
灶台上的煤爐子火燒得很旺，鋁鍋裡的棒子麵粥正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鄧娟半蹲在灶台旁邊的泔水桶前。
一隻手死死揪著胸口的粗布衣襟，另一隻手捂著嘴。肩膀劇烈地聳動著。
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，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。
林辰走過去。
“吃壞肚子了？”
他低頭看著鄧娟。上輩子他是個連感冒都靠喝冰可樂硬扛的程序員，這輩子對生病這種事更是毫無概念。
鄧娟搖了搖頭。
她想站起來，但腿有些發軟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林辰伸手，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隔著厚實的棉襖，依然能感覺到那條胳膊細得硌手。
“去屋裡躺著。”
林辰把她扶直。
“是不是昨晚的鹹菜長毛了？還是這煤爐子漏氣？”
鄧娟咽了一口唾沫，強行把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壓下去。
她看了一眼林辰那張沒有任何波瀾的臉。
“沒吃壞。受了點風。”
鄧娟把手臂從林辰手裡抽出來。
她走到灶台前，拿起抹布墊著，把鋁鍋端下來。
“粥熬好了。我去給你拿大蔥。”
林辰看著她的背影。這女人平時乾活比牛還壯，今天連端個鍋手都在抖。
“下午去廠醫院看病。別硬撐。買藥的錢從抽屜裡拿。”
林辰扔下一句話。
轉身回院子裡洗臉。
上午十點。
紅星廠新車間。
雙排流水線已經架設完畢。
王德貴帶著幾個徒弟，硬是熬了一夜，把十套底座模具全銼了出來。
衝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張衛東頂著兩個黑眼圈，夾著一個牛皮紙夾子走進車間。
他直接把夾子拍在林辰麵前的檢驗台上。
“簽了!”
張衛東的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電機廠的老王昨晚喝了半斤二鍋頭，抱著我的大腿哭。說那八噸漆包線是他的命。我把你的圖紙承諾拍在他臉上，他才哆嗦著蓋了公章。”
林辰翻開夾子，看了一眼調撥單上的數額。
“第一批兩噸，下午就能拉回來。”
張衛東從兜裡掏出一根大前門，點上。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你小子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。拿幾張破紙，就能從鐵公雞嘴裡摳出肉來。”
張衛東靠在檢驗台上，看著車間裡忙碌的工人。
“不過你也得悠著點。我今早看你騎車進廠，那車把晃得都快騎溝裡去了。鐵打的身子也抗不住這麼熬。”
林辰拿著圓珠筆在單子上簽字。
“死不了。家裡那個才是不讓人省心。”
林辰隨口說了一句。
“早上起來連飯都做不了，抱著泔水桶吐。估計是吃壞了，連機油味都聞不得。我讓她下午去廠醫院開藥。”
張衛東夾著煙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。
煙灰掉下來，砸在他的中山裝袖子上，燙出一個小黑洞。他連拍都沒拍。
他轉過頭，像看外星人一樣死死盯著林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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