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小衣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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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七號院
五天後，九十七號院。
一場倒春寒襲來，院裡東南角那棵桃樹，大半花苞都被寒風打落。最後剩下的幾朵粉白小花，孤零零掛在枝頭，終究也沒能撐住。
零落的花瓣落在井台邊的泥水裡，濕噠噠貼在地上，看著格外蕭條冷清。
正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，窗戶縫隙全都塞滿了舊報紙，死死擋住外頭的寒意。
鄧娟坐在床沿，頭上裹著一塊藍花粗布頭巾，護住脖頸不受涼。
懷裡六斤二兩的小嬰兒閉著眼睛，小嘴一動一動，正含著自己的手指頭，睡得安穩香甜。
屋裡的煤爐燒得正旺，暖融融的熱氣裹著整間屋子。鋁鍋裡燉著半隻老母雞，是趙小胖前陣子特意跑去郊區收來的，氤氳的熱氣升騰起來，在玻璃窗上凝了一層厚厚的白霧，模糊了窗外的蕭瑟。
林辰坐在八仙桌前，麵前攤著十幾張牛皮紙，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各式機械結構草圖。
兩噸漆包線表層漆麵全部破損，靠人工逐一補漆根本不現實，費時費力還達不到工藝標準。他這幾日一直在琢磨改造一台自動過漆烘乾機，全部用廠裡淘汰的舊電機拚湊改裝。
隻要張衛東能按時把專用樹脂料到位，不出三天，就能盤活這批報廢的漆包線，把廠裡的損失補回來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傳來三聲輕輕的敲門聲。
力道很輕，小心翼翼的，完全不是熟人的做派。沒有粗暴的砸門聲，三下過後，周遭瞬間又恢複了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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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手中的圓珠筆驟然停住，筆尖穩穩抵在牛皮紙上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神色沉靜。
鄧娟輕柔地把孩子挪到枕頭邊，仔細掖好邊角的被角，生怕涼風鑽進去凍著孩子。
“我去看看，興許是街道辦送糧本的。”
她起身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，抬手拉開正房房門走了出去。
門外的冷風順著門縫猛的灌進來，卷起地上幾張廢棄的圖紙，簌簌作響。
林辰伸手按住翻飛的圖紙，腦子裡飛快盤算著來人的身份。
若是張衛東，性子急躁，早就一腳踹開院門；若是趙小胖，大老遠就能聽見他咋咋呼呼的大嗓門。
不是熟人。
念頭一閃，林辰背脊瞬間繃緊，身子坐得筆直。右手悄然下滑，穩穩攥住桌角那把沉甸甸的鋼尺，指尖死死扣住尺身，隨時能抽出來防身。
院子裡，鄧娟走到木門前，抬手撥開老舊的門栓。
門外空蕩蕩的，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悠長的胡同裡，隻有幾個老頭蹲在牆根下曬著太陽，慢悠悠嘮著嗑，還有幾隻野貓竄來竄去，四下覓食。
鄧娟微微蹙眉，低頭看去。
青磚台階正中，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裹，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，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，底下壓著半塊碎磚頭，穩穩固定著，防止被風刮走。
她左右張望了一圈，胡同裡安安靜靜，沒有半點異常，這才彎腰將包裹撿了起來。
包裹分量不重，摸上去軟軟的，手感很是溫和。
鄧娟攏了攏棉襖，關好院門，轉身快步走回正房。
此時林辰手裡的鋼尺已經滑到袖口，蓄勢待發。看清鄧娟手裡的報紙包裹時，他的瞳孔微微一縮，神色沉了幾分。
“放桌上，別亂動。”
林辰起身走上前，鼻尖輕嗅，沒有刺鼻的炸藥味，也沒有機械定時器細碎的滴答聲，懸著的心稍稍落地。
他拿起桌上的小剪刀，小心挑開外頭捆著的草繩，層層報紙緩緩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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