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6章 二百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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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盯著那個塑料小藥瓶。
這玩意兒上麵的標簽早就被磨沒了，但瓶口殘存的那點白色結晶體，騙不了人。
他用指甲在桌麵上敲了兩下。
“把瓶子給老李頭送回去。”
林辰抬眼看趙小胖。
“告訴他，查車間鑰匙沒用。強酸能腐蝕金屬，配一把沒編號的黃銅鑰匙，對這些人來說比吃飯還簡單。查全廠這幾天誰的手指頭上有燒傷的水泡。”
趙小胖抓起瓶子塞進兜裡，轉身往外跑。
林辰站起身。
他走到院子裡，推起那輛破自行車。
過漆烘乾機已經拚出來了，剩下的就是看那幫工人的手腕子硬不硬。
新車間。
鋼梁石棉瓦底下的空氣，被機器運轉的熱浪烘得發燙。
八台用報廢電機改裝的過漆機排成一列。
斷了絕緣層的漆包線從左邊滾軸扯進去，穿過冒著刺鼻氣味的樹脂槽，再經過高溫電熱絲的烘烤，從右邊出來時，已經重新裹上了一層油亮均一的絕緣皮。
車間裡的工人們光著膀子，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電機裝配線上的流水作業快得出了殘影。
李建國手裡攥著氣動螺絲刀，手腕一壓一抬，四個固定螺絲精準入位。
王德發在下個工位，把轉子塞進定子，敲擊木槌的聲音像打點計時器一樣穩定。
趙小胖站在檢驗台後頭。
他手裡攥著那根禿頭鉛筆，眼睛死死盯著傳送帶上滑過來的成品電機。
每過一台，他就在舊本子上劃一道正字。
喉結上下劇烈滾動。
“一百九十七!”
趙小胖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，劈叉劈得連調都找不著了。
“一百九十八!”
他咳出一口帶血絲的濃痰，吐在旁邊的廢鐵桶裡。
傳送帶的履帶吱嘎作響。
兩台剛噴完防鏽漆的電機被推到檢驗台前。
趙小胖抓起萬用表，表筆往接線端子上一搭。
指針穩穩停在綠區。
他一把扔掉萬用表，抓起那個本子。
“師傅!”
趙小胖衝著車間最裡頭那個畫圖板的方向嘶吼。
“二百了!破二百了!”
這一嗓子喊出來，他喉嚨裡直接發出一聲拉風箱般的破音，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乾咳。
林辰靠在畫圖板上。
手裡捏著半截粉筆，正在黑板上推演下一代衝床的傳動比。
聽到這動靜，他轉過身。
看著趙小胖那張漲得通紅、連青筋都崩出來的胖臉。
“喊什麼？”
林辰把粉筆頭扔進鋁製粉筆盒裡。
“八台過漆機滿負荷運轉，流水線工位沒有冗餘動作。理論極值是單日三百五十台。你們一幫正值壯年的大老爺們，乾出個剛過及格線的二百台，很光榮？”
他走過去。
隨手拿起一台檢驗好的電機，看了一眼外殼的縫隙。
“外殼公差還在零點五毫米晃蕩。這要是放在普林斯頓的實驗室，我非把這破玩意兒砸在你們腦門上不可。”
車間裡的衝床聲依然震耳欲聾。
幾個正要歡呼的工人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動靜憋了回去。
趙小胖張著嘴，啞著嗓子想說話。
隻發出兩聲漏氣的聲音。
林辰看了一眼他那腫得像饅頭一樣的扁桃體。
“你明天不用來了。”
林辰語氣平淡。
“休息一天。去醫務室開點胖大海。”
趙小胖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。
他抓起那根禿頭鉛筆，在牛皮紙本子的背麵飛快地劃拉了幾個字，舉到林辰麵前。
【不用!我能抗!】
字跡力透紙背，連紙膜都劃破了。
林辰沒理他。
這小子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陀螺，你越抽他轉得越歡。
車間大門外，冷風順著縫隙往裡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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