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8章 夾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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斷掉的半截鉛筆芯滾落在青磚地上。
林辰沒有彎腰去撿。他扯過桌角一塊沾著機油的破抹布，用力擦掉指腹上沾染的石墨黑灰。
一夜沒合眼。
桌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揉成團的廢棄圖紙。對付暗處那些搞破壞的老鼠，最暴力的反擊就是用遠超他們認知的工業產能，把他們苦心孤詣製造的障礙直接碾碎。
早上七點，廠區上空的廣播喇叭剛刺啦刺啦響了兩聲《東方紅》的調子。
林辰已經推著那輛破自行車，停在了紅星廠最深處的老車間門口。
這裡原先是鉗工車間，後來設備老化，就成了專門堆放報廢機床和做些邊角料加工的“流放地”。
推開沉重的木包鐵大門，一股經年累月的鐵鏽混雜著變質切削液的酸臭味撲麵而來。
巨大的高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，陽光隻能勉強擠進幾縷昏黃的光柱。
王德貴正彎著腰，站在一台三十年代的老式牛頭刨床前。
他那件領口敞開的油汙工裝上沾滿了鐵屑。手裡拿著一把半尺長的平銼，正順著一塊生鐵疙瘩的邊緣，一下一下地打磨。
嗞啦，嗞啦。
聲音單調且刺耳。
聽到開門的動靜，王德貴停下手裡的動作。他直起腰，把那副斷了一條腿、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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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清來人是林辰後，王德貴那張布滿深褶子的黑臉板得像塊生鐵。
他把手裡的平銼往工具台上一扔。
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，也沒有故意轉過身去裝沒看見。
他走到操作台最裡端，掀開一塊蓋著零件的破帆布，從底下拿出一個沾滿黃油的鐵製物件。
那東西四四方方，中間掏空，兩邊焊著帶螺紋的緊固旋鈕，底部還有兩根精準卡位的定位銷。
王德貴端著這個分量不輕的鐵疙瘩，一步步走到林辰麵前。
他低頭看著腳尖前的水泥地，乾裂的嘴唇抖了兩下。
“林工。”
這一聲喊得極其生硬，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。從他進廠那天起，這還是他頭一回管林辰叫工。
“試試這個。”
王德貴把那個鐵疙瘩往前一遞。
林辰伸手接過來。
入手極沉，用的是一塊實心的高碳鋼廢料一點點摳出來的。
他用拇指抹掉滑軌上的一層黃油，眼神立刻變了。
這是一個專門用來卡住縫紉機旋梭毛坯的快速定位夾具。
旋梭是縫紉機底線機構的核心部件，外形不規則，切削麵多達五個。新車間那邊的工人一直是用台虎鉗硬夾，每銑完一個麵就要重新鬆開、找正、再夾緊。
一個熟練工乾到手抽筋，一天頂天了也就磨出五十個。
但這套夾具，利用了偏心凸輪的杠杆原理。隻要把毛坯往中間的凹槽裡一塞，扳手往下用力一壓，三個方向的定位銷瞬間就能把毛坯死死鎖住，紋絲不動。
“圖紙誰畫的？”林辰抬眼看他。
“沒圖紙。”王德貴別過臉，伸手去掏口袋裡的旱煙袋，“瞎琢磨的。我看新車間那邊這幾天進度卡在這個零件上，閒著也是閒著，拿報廢的齒輪軸改的。”
林辰沒再廢話。
他直接走到靠牆那台剛修好的臥式銑床前。
拉下電閘，電機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林辰把夾具底座卡進銑床工作台的T型槽裡，擰緊螺栓。從旁邊的零件框裡隨手抓起一個沾滿型砂的旋梭毛坯，塞進夾具凹槽。
右手握住扳手，用力下壓。
哢噠一聲脆響。毛坯被死死咬住。
搖動手輪，銑刀飛速旋轉著切向鑄鐵表麵。
刺目的火星伴隨著鐵屑四處飛濺，打在林辰的工裝上。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，左手控製進給量，右手飛快地切換夾具的角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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