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模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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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風卷起地上的水泥灰，打在林辰的褲腿上。
他站在新建大棚的陰影裡，右手死死扣著口袋裡那把鋒利的刻刀。拇指肚壓在刀背上，骨節頂著薄薄的一層皮。
五十米外，那輛黑色伏爾加沒有熄火。
副駕駛車門開了一半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一隻腳踩在碎石路上。借著大門外那盞接觸不良、滋啦作響的路燈，林辰把男人右手背上那塊暗紅色的燙傷胎記看得一清二楚。
男人沒有往前走。
門衛室的老李披著件破棉襖走了出來，手裡拎著根手電筒，晃著慘白的光柱照向車牌。
“乾什麼的？大半夜停廠門口！”老李的破鑼嗓子在夜風裡格外刺耳。
鴨舌帽男人的動作停頓了半秒。
他慢慢把腳收回車裡，砰的一聲關上車門。伏爾加的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，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動靜，倒車，掉頭，直接紮進廠外漆黑的街道。
林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這孫子是來踩盤子的。”林辰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，在心裡盤算，“如果他手裡有槍，剛才距離五十米，大棚裡的燈光剛好把我照成個靶子。他沒動手，說明他要的不是簡單的殺人，他在等我落單，或者等一個能讓我和圖紙一起毀掉的死局。”
林辰轉過身，大步走回轟鳴的流水線。
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張衛東。抓特務是公安的事，他現在手裡沒有實質性的證據，說出去隻會引起廠裡的恐慌，拖慢生產進度。
接下來的五天，紅星廠變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。
兩條傳送帶日夜不停。五百台，六百台，第七天的時候，日產量直接飆升到了六百五十台。堆積如山的縫紉機電機被裝進木箱，打上鋼印，一車車運往天津港。
早晨八點。
林辰靠在檢驗台旁邊，手裡端著個鋁飯盒，正往嘴裡扒拉著食堂大師傅特意給他留的白麵饅頭。
趙小胖蹲在不遠處，手裡拿著個油膩膩的扳手，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傳送帶對麵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學徒。那女工低頭擰螺絲的時候，領口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。
趙小胖的喉結上下一滾，連手裡的扳手砸在腳背上都沒覺得疼。
林辰咽下嘴裡的乾糧，順著趙小胖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這小胖子發情期到了？”林辰在心裡腹誹，“活乾得像狗刨，看小姑娘的眼神倒是自帶八倍鏡。這要是擱在二十一世紀，高低得是個在漫展上流哈喇子的宅男。”
他走過去，一腳踹在趙小胖的屁股上。
趙小胖哎喲一聲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趕緊把扳手藏在背後。
“師傅，你踢我乾啥！”
“三號工位的轉子軸承缺油了，聽不出摩擦聲不對？”林辰指著流水線，“再看，眼珠子掉進人家飯盒裡，我可不給你撈。”
趙小胖紅著臉爬起來，灰溜溜的跑去點潤滑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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廠辦的喇叭突然響了。裡麵傳出電流的刺啦聲，接著是劉乾事興奮到破音的喊聲。
“全廠職工注意！全廠職工注意！大家手裡的活不要停！張廠長從市裡開會回來了！帶著大紅花回來的！”
車間裡的工人紛紛抬起頭。
大門外傳來偏三輪摩托車的突突聲。
張衛東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，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，腳上的皮鞋擦得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。他坐在偏三輪的跨鬥裡，雙手死死抱著一個用紅綢布裹著的方形物件。
車剛停穩，呼啦一下，幾百個沒上工的工人和後勤人員全圍了上去。
“廠長，啥寶貝啊？捂得這麼嚴實！”老馬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喊。
張衛東從跨鬥裡站起來。他沒急著下車，而是環視了一圈圍在四周的工人。他臉上的肉因為激動在不停的顫抖，眼圈通紅。
他一把扯下紅綢布。
一塊黃燦燦的純銅牌匾暴露在陽光下。上麵刻著幾個大字：【市級支援建設模範單位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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