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那批軸承我都驗了一遍，有兩個套圈不順，你看是退還是磨。”
林辰把包往桌上一放。
“拿來。”
趙小胖趕緊把零件遞過去。林辰捏在手裡轉了兩下，指腹摸過內圈毛刺，往旁邊一丟。
“磨，別退。退回去一來一回，耽誤三天。”
“得嘞。”
趙小胖轉頭就跑，跑到一半又折回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師傅，我今早來廠門口，瞅見個生臉，在值班室那邊晃了一圈，穿得挺像乾部，問咱車間幾點開門。老李頭問他找誰，他說找你，後來又說認錯了，抬腿就走。”
林辰看他。
“你看清臉了？”
“沒太清，就是白淨，帽簷壓得低，鞋擦得亮，跟咱廠裡人不一路。”
林辰嗯了一聲，沒再多說，心裡那根線卻又繃緊了一截。家門口有人站，廠門口也有人晃，這就不單是認門了。可對方問他又不見他，像是怕打草驚蛇，又像在掂量火候。越這樣，越不能亂。
白天忙得腳不沾地，轉眼到了傍晚。
林辰回院子時，天已經發灰。鄧娟正蹲在灶前添柴，鍋裡咕嘟咕嘟冒熱氣。林強國一聽見自行車鈴，就從屋裡衝出來，腳下一滑，差點坐地上，好在自己穩住了，撲到林辰腿邊就往上爬。
“爹，你看樹!”
林辰順著他手指看過去。桃樹還是那副樣子，葉子掃淨了，枝子全露出來，風一吹，細枝頭輕輕擺。院角放著白天掃出來的一簸箕落葉，鄧娟還沒來得及倒出去。
“看什麼。”
“它今天沒活。”
林辰差點給這句話氣笑。他把自行車靠到牆邊，走過去摸了摸樹乾。樹皮乾，裡麵卻還有筋骨，靠近主枝的地方有一截細枝發黑，凍壞了，掛在上頭也隻會拖累。
他回屋拿了剪子，又找了一條舊布。
鄧娟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。
“你還真給它治病？”
“枯枝得剪。”
“你又不是園丁。”
“機器會壞，樹也會壞，一個理。”
鄧娟被他說得沒話，索性由著他。林強國蹲在旁邊看，眼睛都舍不得眨。林辰踩著院角那塊舊石頭，抬手捏住發黑的細枝，剪子哢嚓一下，斷口露出來，裡麵還是嫩色。他又沿著上頭幾根交叉亂長的小枝修了修，動作不快，每一下都看得準。修完後，他拿舊布條把一處裂開的剪口裹上，打了個結。
林強國抬頭問：“它疼不疼？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還剪它。”
“疼這一下，春天省事。”
林強國皺起小臉，琢磨半天，像在消化這套說法。鄧娟把鍋蓋掀開，熱氣撲出來，她在灶間喊了一聲。
“爺倆別圍著樹過日子了，吃飯。”
林辰把剪子收起來，手上沾了點樹汁和灰土，去井邊衝了衝。冬水紮手，他甩了兩下，轉身看見林強國還蹲在樹底下，伸著小手去碰那道包好的布條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它要是不開花呢？”
林辰擦手的動作停了停。他看著樹乾上那幾道新剪口，又看了看孩子凍得通紅的耳朵。
“會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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