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光禿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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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紙外頭的風刮了半宿，到天亮才停。
院門口那兩個煙頭還躺在磚縫邊，煙紙被夜露打濕，軟塌塌貼在土上。林辰開門的時候，先低頭看了一眼，彎腰撿起一個，捏在指頭裡搓開，裡麵剩的煙絲細，卷得也勻，不是胡同裡老街坊常抽的旱煙。
他把煙頭塞進上衣口袋，回身把門掩上。
灶間已經有動靜了。鄧娟提著簸箕從東廂出來，手裡那把高粱苗紮的掃帚一下一下掃著地。昨晚風大，桃樹底下落了滿地乾葉，葉子早沒了青氣，一掃就碎，貼著青磚地往前滾，最後全進了簸箕。
林強國穿著小棉襖，蹲在樹底下，兩隻手揣在袖筒裡，鼻頭凍得發紅。他仰著腦袋，看樹枝看得入神，過了會兒，抬手指著上頭。
“娘，它是不是死了？”
鄧娟掃到他腳邊，拿掃帚背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。
“往旁邊挪挪，別擋著我。”
林強國蹲著蹭開半步，脖子還仰著。
“它一片葉子都沒了。”
“冬天都這樣。”
鄧娟把掃成一堆的落葉撥進簸箕裡，抬頭看了一眼桃樹。枝條光禿禿伸著，幾根細枝尖上還有昨夜凍出來的白霜，太陽一照，化成水珠，順著枝子往下滾。
“明年春天就活了。”
林強國沒吭聲，過了片刻，又問一句。
“真活？”
鄧娟把簸箕提起來，往牆角倒葉子。
“我騙你乾啥。”
她說話向來短，院裡這點事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放。林強國聽完，嘴裡哦了一聲，還是沒走，繼續守在樹底下，跟個小門神一樣。鄧娟看他這架勢，索性不管了，掃完院子，又去井邊擰了抹布，把窗台和門框擦一遍。她乾活快，手上不花哨，抹布擰完搭在井台邊，轉身又進灶間看火。
林辰沒急著上班。
他先在門後站了一會兒，聽外頭胡同裡的動靜。賣豆腐的推車過去一趟，隔壁院裡有人咳嗽，門軸吱呀響了一聲，再沒別的。昨晚來的人腳步壓得低，待的時間也短，這會兒順著聲音去辨，多半白搭。他心裡過了一遍，覺得今天再守也守不出什麼，索性把這事先壓進兜裡。
橘貓係統在腦子裡哼了一聲。
“你昨晚出去看一圈，就撿回來半截煙頭，真有出息。”
林辰把毛巾掛回臉盆架。
“總比你有出息，半夜裝死。”
“我那叫養神。”
“貓還養神，你怎麼不去廟裡占個蒲團。”
係統憋了兩息，甩過來一句。
“卷煙紙有股洋火味，八成是外麵帶進來的貨。你留著，哪天說不準能碰上同款。”
林辰沒接茬，伸手去拿工裝。係統嘴欠歸嘴欠，真給東西的時候倒不摳。昨晚他撿那煙頭，本來也存著這個打算。胡同裡抽好煙的人不多，能半夜跑到他家門口站一站的人更少。線頭小歸小，總歸不是空手。
鄧娟端著碗出來，把熱粥放到桌上。
“今天還走這麼早？”
“得去車間。”
林辰坐下，拿起窩頭掰開，蘸了口鹹菜湯。
鄧娟看了他一眼，壓低聲音。
“門口那兩個煙頭，我方才看了。紙白，卷得細，街口賣煤球那個老張不抽這號，隔壁周家也不抽。胡同裡昨天夜裡倒是多了輛自行車，停在巷口，後架子上綁個黑皮包，天沒亮就走了。”
林辰抬頭。
“你看見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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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瞧清臉。個子高，戴帽子，推車走的，鞋底挺硬，踩磚地響得脆。”
她說完，把手伸到灶上烤了烤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我去買醋的時候，賣菜那老太太還念叨，說這兩天巷口總站生人，挑來挑去不買菜，淨往裡看。她那張嘴不靠譜，聽一半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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