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4章 消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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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樓辦公室的窗戶開著一半。
初冬的冷風卷著煤渣味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啦啦直響。
林辰站在窗後，視線越過窗欞，落在樓下那輛軍綠色吉普車旁。那個身高將近一米九、穿著蘇連校官軍服的男人，正仰著頭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釘在林辰所在的窗戶上。
對方的下巴微微揚起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林辰眼皮半耷拉著。
他沒躲。就這麼麵無表情地和那個蘇連校官對視了兩秒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沒跟任何人打招呼，徑直走出了廠長辦公室。
順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，林辰的腳步比平時重。每踩一級水泥台階，膝蓋骨都傳來一陣細微的酸痛感。這是這半個月連軸轉熬大夜留下的後遺症。
廠區裡的氣氛變了。
劉偉被公安戴上手銬押走的消息，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每一個車間。
林辰順著那條鋪滿碎石和煤渣的主路往大門走。路邊正在卸鋼管的幾個裝配工看到他過來，手裡的動作全停了。沒人敢出聲打招呼，幾個年輕學徒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眼神裡除了平時的敬畏，還多了一層毫不掩飾的恐懼。
林辰沒理會這些目光。
他走出紅星廠那兩扇斑駁的綠漆大鐵門。
門衛老李正端著半個饅頭，張開嘴剛想喊一聲“林組長”，看到林辰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，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，隻敢局促地搓了搓手。
順著胡同往回走。
冷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路過街角的副食店，門口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。穿著破棉襖的大媽、戴著舊氈帽的老頭，手裡捏著皺巴巴的肉票和糧票，為了半斤帶著淋巴的碎豬肉，在寒風裡凍得直跺腳。
林辰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。
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劉偉剛才跪在地上哭喊的畫麵。
“我娘還等著我拿錢買藥啊師傅!”
這句話像一根生鏽的鐵釘，一下一下地鑿著林辰的腦仁。
他是個從21世紀穿過來的理科生，上輩子敲代碼，這輩子打鐵塊。他信奉數據、信奉邏輯、信奉圖紙上精準到毫米的公差。
但在人心麵前，公差這套標準失效了。
他能算出光刻機物鏡的傅裡葉補償矩陣，卻算不出一個每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麵喊師傅、為了幫他打磨法蘭盤能在砂輪機前熬一個通宵的學徒，會為了一張去M國的空頭船票，把刀子捅進他的後背。
南鑼鼓巷97號院。
林辰推開那兩扇黑漆木門。
門軸缺油，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乾澀摩擦聲。
院子東南角那棵桃樹，葉子已經掉得精光。幾根乾枯的樹杈直挺挺地指著灰蒙蒙的天空。水井旁邊的青石洗衣台上，還放著半塊用到隻剩指甲蓋大小的肥皂頭。
林辰走進三間正房的正堂。
屋裡沒生爐子，冷得像個冰窖。
他沒脫那件沾著機油印子的藏藍色工裝，甚至連腳上那雙解放鞋都沒脫，直接仰麵倒在那張硬木板床上。
床板發出“吱呀”一聲悶響。
林辰盯著頭頂發黃的承重梁。視線一點點失去焦點。
疲憊。
一種從骨頭髓裡透出來的疲憊，瞬間剝奪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。胃裡因為長時間空腹，開始一陣陣地泛酸水，牽扯著橫膈膜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懶得動。連翻個身的力氣都不想出。
“叮。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平穩，但腦電波活躍度低於安全閾值。需要本係統為你播放一首《二泉映月》來烘托一下這種淒涼的氛圍嗎？”
橘貓的機械音在腦海裡準時響起，帶著一貫的欠揍和腹黑。
林辰閉上眼睛。
“閉嘴。滾去休眠。”他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“好心當成驢肝肺。不過作為你的工業輔助係統，我必須提醒你，你剛才下令抓捕劉偉時的血壓峰值達到了160。從人類醫學角度來說，你現在屬於情緒過載後的應激性宕機。建議補充碳水化合物。”橘貓喋喋不休。
林辰沒再搭理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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