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他,轉身走向車間最裡麵。
那裡停著一台不知道是民國哪年留下來的舊衝床。
王德貴正光著膀子,脖子上搭著一條臟兮兮的毛巾,彎著腰在那台衝床前打磨一個複雜的夾具模具。
他乾得很賣力,渾身上下冒著白氣,手指縫裡的黑油都快嵌進肉裡了。
林辰走到他身後。
王德貴顯然聽到了動靜。但他頭都沒抬,隻是手裡的挫刀明顯慢了一拍。銼削的節奏亂了一下,差點在模具表麵留下一道劃痕。
林辰的視線越過王德貴的肩膀,落在衝床側麵那道深深的刻痕上。
那是王德貴年輕當學徒的時候,因為操作失誤留下的。這老東西把這台破機器當成了自己的命根子。
“角度偏了兩個絲。”林辰突然開口。
王德貴的動作徹底停住。
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,僵了足足五秒鐘。然後慢吞吞地直起腰,轉過身,用那雙渾濁但依然凶狠的眼睛看著林辰。
老頭子端起旁邊那個字都磨沒了的搪瓷缸,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涼水。
“林組長。”王德貴抹了一把嘴,“我這老眼昏花的,兩個絲的誤差,我銼不出來。”
這話裡帶著刺,也帶著一種極其別扭的試探。自從上次被降級貶到這個角落,王德貴就一直像頭被拔了牙的狼,悶頭乾活,誰也不搭理。
林辰看著他。
“銼不出來就換把好點的銼刀。你那把半圓銼都快磨成平銼了。”林辰從兜裡掏出一個畫著複雜結構的紙團,直接扔在王德貴的搪瓷缸旁邊。
“這是光刻機主軸的靜壓軸承夾具。精度要求極高。除了你,這車間裡沒人能打磨出來。”林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中午吃什麼,“三天。我要成品。”
王德貴盯著那個皺巴巴的紙團。
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粗大的手指在工裝褲上蹭了蹭。
“行。”王德貴咬著牙,吐出一個字。
林辰沒再廢話,轉身就走。
他要的就是這句話。這老東西隻要還認理,隻要還想在機器麵前證明自己,那就能用。
剛走到車間門口,趙小胖拿著那張工裝圖紙急匆匆地跑了過來,臉上全是汗。
“師傅!圖紙分下去了。但是出麻煩了!”
“說。”林辰停下腳步。
趙小胖壓低聲音,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材料庫那邊卡脖子了。縫紉機項目用的這批特種鋼材和鑄鐵毛坯,本來昨天就該拉過來的。剛才老馬去領料,被材料庫那邊直接打了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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