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0章 精密加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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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車間最深處，被幾張厚重的粗帆布死死隔開。
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，這是張衛東為了掩蓋某種不安情緒，讓人在地上潑的。
帆布後麵，王德貴坐在長條工作台前。他今天沒穿那件萬年不變、領口敞開的破工裝，而是整個人裹在一件極其笨重的蘇製防化服裡。厚實的橡膠把熱氣全悶在裡麵，汗水順著他脖子上的深褶子往下流，把護目鏡的邊緣都糊住了一層白霧。
台虎鉗上，固定著一塊半球形的金屬。表麵泛著一層冷硬的銀灰色。
高純度金屬鈹。隻要有一丁點粉末吸進肺裡，大羅神仙也留不住命。
趙小胖蹲在兩米開外的地方，頭上罩著個防毒麵具，手裡死死攥著兩把不同標號的瑪瑙油石。他兩條腿都在打擺子，腰後別著的扳手一下下磕在青磚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師傅......”趙小胖隔著麵具，聲音悶聲悶氣，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“我剛才去撒尿，腿肚子都轉筋。這鐵疙瘩聽說真能要人命啊？我還不到二十，連媳婦都沒娶呢。新車間剛招了一批女工，那個紮兩條麻花辮的劉小芹，笑起來有個酒窩，我還尋思這兩天去教教她怎麼繞線圈......我要是真交代在這兒，我娘那藥費誰管？”
林辰坐在另外一張桌子前。
他麵前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真空電子管，手裡拿著電烙鐵，正往一塊自製的膠木電路板上焊錫。青煙燎過他的眼睛，他連眨都沒眨一下。
“閉嘴。”林辰頭都沒抬。
“你要是再多說一句廢話，我就把你塞進那套防化服裡，讓你親自去磨那塊鈹。順便告訴你，那玩意兒吸多了不止傷肺，還會絕育。你教不教劉小芹繞線圈，以後都沒區別了。”
趙小胖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趕緊拿雙手死死捂住麵具底部的透氣孔，連連搖頭，縮成了一團鵪鶉。
這已經是第三天了。
軍方送來的三塊金屬鈹毛坯，前兩塊都廢了。
第一塊，王德貴在最後拋光的時候，手腕多用了一分力。零點一微米的誤差，直接導致整個半球麵失準。乾涉儀掃過去，波紋亂得像一鍋粥。
第二塊，用的油石標號粗了一級。在表麵留下了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見、但在乾涉儀下像峽穀一樣的劃痕。
現在，台虎鉗上夾著的是最後一塊。
王德貴沒理會那師徒倆的拌嘴。他把手裡的卡尺扔在桌上，死死盯著那塊銀灰色的金屬。
精度要求零點五微米。
這根本不是用卡尺能量出來的尺寸。全憑手感。老鉗工三十年磨出來的肉體直覺。
王德貴突然抬起手，一把扯下了手上的橡膠防化手套。
“老王！”
張衛東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來的，就站在帆布外麵，看到這一幕，嚇得嗓子直接劈了，“你不要命了！那玩意兒有毒！”
王德貴沒回頭。
“戴著這層皮，我摸不到刀感。”王德貴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他把那雙布滿老繭、指甲縫裡全被洗煤油泡得發白的手，在工裝褲上狠狠蹭了兩下。
林辰放下電烙鐵，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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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攔著。隻是從旁邊的鐵桶裡撈出一條泡過水的濕毛巾，走到王德貴身邊，粗暴地把毛巾纏在老頭子的口鼻上，在腦後打了個死結。
“最後一塊。成不了，你這八級鉗工的牌子，以後就給我去後勤打掃廁所。”林辰語氣冷得掉渣。
王德貴黑紅的老臉抽動了一下。
“拿最細的瑪瑙油石來。”他衝著趙小胖伸出手。
趙小胖連滾帶爬地湊過去，哆哆嗦嗦地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油石遞到王德貴手裡，然後像碰了鬼一樣迅速縮回手，退到牆角。
老車間裡陷入了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壓抑。外頭衝床的轟鳴聲全被帆布擋在了外麵。
王德貴把臉湊到距離金屬鈹隻有十公分的地方。眼睛死死盯著頭戴式放大鏡裡的曲麵。
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塊微小的油石。
手腕下沉。
油石貼上了金屬表麵。
沒有聲音。隻有一種細微的、澀滯的摩擦感順著王德貴的指尖，傳導進他的骨頭縫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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