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2章 周小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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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室的紅色安全燈閃爍了兩下，徹底熄滅。
林辰推開那扇沉重的包鐵木門。走廊裡的穿堂風夾著深秋的冷意灌進領口，把長時間悶在暗室裡沾染的顯影液酸腐味吹散了不少。
機加工車間外麵的空地上。那台用廢舊鑄鐵平板臨時搭起來的簡易恒溫流延台還在運轉。
底部的水浴加熱器發出輕微的咕嚕聲。溫度計的水銀柱死死卡在二十五攝氏度的紅線上。
安娜站在流延台邊。那件修身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已經被她脫下來掛在旁邊的鐵架子上。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。
原本梳得一絲不亂的卷發，現在有幾縷散落在額前，被汗水洇濕貼在皮膚上。
她手裡拿著一把玻璃刮刀，正用一種極其緩慢勻稱的力道，把一灘淡黃色的黏稠液體在拋光的矽片表麵推開。
林辰走過去。腳步聲很輕，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沒有發出多餘的摩擦聲。
他站在安娜身後半米的位置。沒出聲打擾。
安娜的手腕很穩。直到最後一滴多餘的膠液順著矽片邊緣滴落進廢液槽，她才停下動作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測吧。”
安娜把刮刀扔進旁邊的清洗盆裡。轉過身，隨手拿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。她沒有看林辰，隻是盯著流延台上那片在自然光下泛著微弱乾涉條紋的薄膜。
趙小胖從牆角竄出來。手裡拿著一個帶千分表的自製測厚規。
林辰伸手把測厚規接過來。
他把矽片夾緊。測頭落下。
“哢噠。”
表針轉動。穩穩停住。
林辰換了三個不同的邊緣點，又測了中心點。
“零點八二微米。”林辰念出讀數。把測厚規扔在桌上。
安娜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。她重新拿起那件呢子大衣披在身上。
“重鉻酸鹽明膠摻雜了環氧基團。”安娜扣上大衣的扣子。“加了氟碳表麵活性劑找平。隻要你的恒溫台溫度波動不超過零點五度，這層膠的厚度誤差就能控製在百分之三以內。這在東德，也是實驗室級別的極限數據。”
林辰看著那片矽片。
不可否認，這個女人在光敏材料上的造詣，遠遠超過了國內目前的平均水平。甚至比後世一些剛畢業的材料學研究生還要紮實。
但一想到她公文包夾層裡的那張巴統禁運清單，林辰的眼神就冷了幾分。
“膠能用。”林辰轉身走向水池去洗手。“去旁邊屋睡一覺。下午開始上機曝光測試。”
安娜愣了一下。她原以為自己露了這一手，這個滿嘴大話的“學渣”技術員至少會表現出一點驚訝或者讚賞。
結果就換來輕飄飄的一句“膠能用”。
她咬了咬牙，提著公文包轉身朝走廊儘頭的臨時宿舍走去。
林辰把手上的肥皂沫衝乾淨。甩了甩水。
走廊外麵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還夾雜著自行車鏈條的嘩啦聲。
錢正明手裡拿著個鋁製飯盒，一邊啃著白麵饅頭一邊往車間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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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後跟著個女孩。
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一二歲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列寧裝，腳下一雙黑布鞋。頭發在腦後紮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。
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軍綠色帆布包。包帶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女孩的五官算不上驚豔，但非常清秀。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後麵的眼睛透著一股尚未被社會毒打過的清澈和倔強。
錢正明咽下嘴裡的饅頭。拿手背抹了抹嘴。
“林辰!人給你接來了!”錢正明指著身後的女孩。“人事科剛辦完手續。熱乎的。”
林辰拿著乾毛巾擦手。目光落在女孩身上。
女孩放下手裡那個死沉的帆布包。帆布包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。裡麵裝的顯然不全是衣服，倒像是裝了一堆鐵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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