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1章 安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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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加工車間裡的切削聲晝夜不停。
王德貴徹底住在了那台靜壓床子旁邊。老頭像是煥發了第二春，每天靠著趙小胖從食堂打來的白菜燉豆腐續命，眼睛熬得通紅。
陀螺儀的訂單上了正軌。
林辰甩著那隻剛拆了紗布的手，推開了光刻實驗室的門。
那七片手工研磨出來的蔡司透鏡，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恒溫箱裡。
光源係統和物鏡都已經具備了雛形。但要真正在矽片上刻出微米級的線條，光有機器不行。
還得有光刻膠。
國內現在的化工水平，連合格的指甲油都成問題。更別提那種對紫外光極度敏感、分辨率要求極高的光敏聚合物樹脂。
林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扯過一張白紙，開始在上麵默寫酚醛樹脂的合成配方。
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響聲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節奏勻稱。每一步的間距似乎都用尺子量過。這種聲音在滿是解放鞋和翻毛皮鞋的研究所裡，顯得極其刺耳。
趙小胖正蹲在牆角清洗燒杯，聽到動靜，把腦袋探了出去。
門被推開了。
錢正明走在前麵。後麵跟著一個女人。
女人穿著一身修身的藏青色呢子大衣。大衣的料子很好，沒有一絲褶皺。腳下是一雙黑色的半跟皮鞋。頭發燙著微卷，用一個暗紅色的發卡別在腦後。
她的五官很立體，帶著一點混血的影子。眼神裡透著一股在實驗室裡浸泡多年的冷厲。
林辰手裡的鉛筆停頓了一下。沒抬頭。
“林辰。先停一下。”錢正明走到工作台前，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笑意。“給你介紹個人。上麵特批調過來的骨乾。”
女人走上前。她的目光在實驗室裡那幾台粗糙的自製設備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林辰那張寫滿化學式的紙上。
“這是安娜同誌。”錢正明指著女人。“莫斯科大學化學係高材生。後來又去了東德的光學研究所。專攻半導體工藝和光敏材料。上麵為了你這個項目，可是費了大功夫才把人搶過來的。”
安娜伸出右手。
她的手很白，指甲修剪得極為整齊。沒有任何經常下車間乾粗活留下的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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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工。久仰。”安娜的聲音很清脆。帶著一點點北方的口音。
林辰放下鉛筆。
他站起身，看了一眼安娜伸出來的手。
林辰伸出自己那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。指肚上磨破的皮剛剛結了一層暗紫色的硬痂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研磨粉。
兩人的手碰了一下。一觸即分。
林辰沒說話。
趙小胖在旁邊撓了撓頭。他看看安娜那件連個油點子都沒有的大衣，又看看自己師傅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。
“這位同誌。”趙小胖忍不住插嘴。“咱們這可是乾糙活的地方。您這身行頭，怕是濺上一滴酸液就廢了。”
安娜轉頭看了趙小胖一眼。
“酸液滴在衣服上，說明你的通風櫥操作不規範。”安娜語氣平淡。“在東德的實驗室，任何一滴試劑的非正常飛濺，都會被記入事故報告。”
趙小胖被噎得翻了個白眼，蹲回去繼續洗燒杯了。
安娜重新看向林辰。
“林工。我來之前看過你的檔案。”安娜從隨身帶著的黑色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。“普林斯頓電氣專業本科。成績單上全是C。說實話，我不明白上麵為什麼要把光刻機這種國家級絕密項目，交給你來主導。更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在這種連百級無塵室都沒有的破廠房裡，搞什麼手工磨鏡片。”
錢正明在旁邊乾咳了一聲。想打個圓場。
“安娜同誌，林辰的手藝可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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