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0章 零點五微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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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德貴沒動。
他死死盯著那台被改得麵目全非的車床。高壓液壓油在管路裡奔湧的細微震顫，順著水泥地皮傳到他的腳心。
林辰的手還懸在半空。裹著發黃紗布的指頭還在往外滲著淡紅色的血水。
“刀。”林辰沒回頭，又重複了一遍。
王德貴從喉嚨裡擠出一口濁氣。他彎下腰，雙手在那個包著黃銅皮的舊木箱裡翻找。找出一把全新的硬質合金車刀。
這把刀是他上個月親手磨的，排屑槽的弧度帶著老鉗工最自豪的肌肉記憶。
王德貴雙手捧著刀，遞了過去。
林辰單手接過。把車刀鎖進刀架。
趙小胖湊近了兩步。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破破爛爛的數據本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林辰把手壓在主軸啟動撥杆上。
“嗡——”
主軸帶著那塊高硬度合金鋼毛坯轉了起來。
兩千轉。
這種老式皮帶車床在過去隻要超過八百轉，整個床身就會抖得連地腳螺栓都要鬆脫。
此刻它卻安靜得詭異。隻有皮帶摩擦的沙沙聲。主軸箱上放著的那半杯高碎茶，水麵平滑如鏡。
林辰搖動大拖板。刀尖逼近旋轉的鋼材。
王德貴屏住了呼吸。
合金鋼的硬度極高，按照平時的經驗，刀尖接觸的瞬間會爆出刺耳的尖嘯，火星能濺出半米遠。
刀尖切進去了。
沒有火星。沒有尖嘯。
隻有一種類似於熱刀切進黃油的輕微“嘶”聲。
一條淡藍色的、薄如蟬翼的金屬絲順著排屑槽卷了出來。連續不斷。在半空中打著著卷兒落在接油盤裡。
切削極其穩定。
王德貴的頭皮炸開了。他大半輩子都在跟機床的震動較勁，他比誰都明白，能削出這種連續不斷的藍色細絲，意味著刀尖在吃肉的時候，主軸沒有發生哪怕一根頭發絲十分之一的偏擺。
靜壓油膜把所有的切削反作用力全部生吞了。
林辰退刀。停機。
趙小胖拿著一把遊標卡尺就想往上湊。
“滾一邊去。”王德貴一巴掌拍開趙小胖的手。“拿卡尺量這玩意兒，你是想毀了它。”
王德貴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塊擦乾的細帆布。小心翼翼地把剛車完的表麵擦掉殘油。
他從工具箱最底層，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。裡麵躺著一把德國產的外徑千分尺。
卡住零件。旋轉測力棘輪。
“哢噠、哢噠、哢噠。”
三聲脆響。
王德貴把千分尺湊到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下。眯著眼睛對刻度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零點零零二。”王德貴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。“圓柱度誤差，兩微米。一刀出來的光潔度，比我們在外圓磨床上磨出來的還要亮。”
趙小胖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林辰把那塊試刀的廢鋼拆下來扔在地上。
“把李雲龍送來的青銅料拿過來。”林辰拿起刷子清理三爪卡盤。“開始加工陀螺儀轉子。圖紙公差是零點五微米，剛才的參數還要調。進給量再壓低一半。”
機加工車間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錢正明快步走進來。腳底下生風。手裡攥著一張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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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辰!材料對不上!”錢正明揚了揚手裡的單據。“軍區送來的那批走私美國黃銅，入庫單上寫的是四十二箱，實收隻有四十一箱。少了一箱特種鈹銅!”
林辰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“讓老李去查。”林辰把第一塊青銅料卡進主軸。“丟了材料是軍區的事，我隻管出零件。”
“那可是特種鈹銅!”錢正明急得原地轉圈。“做高頻振蕩器外殼的絕佳材料。黑市上拿金條都換不來。這要是被倒騰出去......”
“嗡——”
機床再次啟動的聲音蓋過了錢正明的抱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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