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9章 改設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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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星機械廠老車間。
一股濃烈的切削液燒焦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裡。
王德貴蹲在一台民國時期留下的皮帶車床旁邊。他那件本來是藍色的工裝已經看不出原色，領口敞著，露出黑紅色的胸膛。
他手裡端著那個連字都磨沒了的搪瓷缸，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高碎茶。
自從上次陷害林辰被抓現行，記了大過調到老車間後。王德貴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他不罵街了，也不給人穿小鞋了。每天就是埋頭修這些廢銅爛鐵，靠著一手做夾具的絕活，硬是把老車間的廢品率壓下來三成。
張衛東從車間大門風風火火地衝進來。皮鞋在滿是鐵屑的地上踩得嘎吱作響。
“老王!王德貴!”張衛東扯著嗓子喊。
王德貴慢吞吞地站起來。把搪瓷缸放在工作台上。
“廠長。什麼指示。是二車間的衝床又卡殼了，還是鑄造廠那邊的模具砂眼了？”王德貴用沾滿黑油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。
張衛東一把拉住王德貴的胳膊。
“收拾你的工具箱。現在跟我走。”張衛東跑得直喘氣。“外麵車在等。”
王德貴愣了一下。他警惕地把手抽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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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哪？我這還一堆破爛沒修完呢。”王德貴皺起眉頭。他現在骨子裡有點怕事。生怕又是哪位領導下來視察，讓他這個背著處分的“落後分子”去當反麵教材。
“去研究所!”張衛東壓低聲音。眼裡卻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“林辰點名要你!軍方的絕密任務，你要是乾成了，你那記大過的處分我做主給你撤了!”
聽到“林辰”兩個字，王德貴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牆角那個被林辰親手修好的舊衝床。那是他當學徒時留下劃痕的地方。也是他幾十年老鉗工的尊嚴被林辰徹底碾碎的地方。
王德貴沒多問。他轉過身，從工作台底下拖出一個暗紅色的老式木製工具箱。箱子四個角包著黃銅皮。那是他師傅傳給他的。裡麵裝著他視若性命的各式刮刀、塞尺和一套德國造的千分尺。
吉普車一路狂飆。
王德貴坐在後排，死死抱著那個木箱子。顛簸的路麵讓他胃裡一陣翻騰。
半小時後，車子停在研究所機加工車間的門外。
王德貴提著箱子走進去。
車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。空氣中漂浮著機油和鐵鏽的混合氣味。
林辰站在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式C620車床前。雙手抱在胸前，看著那個光禿禿的鑄鐵床身。
趙小胖蹲在旁邊，正在用抹布死命擦拭著地上的油泥。看到王德貴進來，趙小胖翻了個白眼，哼了一聲沒說話。
王德貴走到林辰身後。停住腳步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沒有寒暄。沒有舊怨重提。屬於工業機器之間的交流，從來不需要廢話。
林辰轉過身。指著地上那個剛被拆下來的車床主軸。
“看看。”林辰說。
王德貴放下工具箱。哢噠兩聲撥開銅鎖。
他沒拿扳手。直接從箱子裡抽出一塊乾淨的擦機布，走過去把主軸軸頸上的油汙一點點擦乾淨。
隨後，他從箱底拿出一塊磁性表座。吸在主軸箱的基準麵上。架上一塊嶄新的百分表。
測頭抵在主軸錐孔的內壁上。
王德貴雙手握住主軸的法蘭盤。開始緩慢而均勻地盤車。
百分表的表針開始轉動。
轉了一圈。王德貴鬆開手。臉色變得極度難看。
“這主軸跳動兩絲。”王德貴站起身。聲音裡帶著老鉗工特有的那種不容置疑。“軸承滾道磨損嚴重，主軸本身也有輕微的彎曲變形。這破爛玩意兒，車個螺栓都嫌費勁。乾不了精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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