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動作並不快，但隨著他站直身體，整個會議室裡的氣氛仿佛瞬間被抽乾了。
林辰隔著長桌，死死盯著顧工的眼睛。
“顧總工。你願意等。外貿部願意等。那些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的人願意等。”
林辰的聲音不大。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生鐵上的重錘，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。
“但兩彈等不了。”
這六個字一出。
會議室裡甚至能聽到有人倒抽冷氣的聲音。錢正明手裡的茶缸直接脫手，“當啷”一聲砸在桌麵上，熱水濺了一地。
“你......你瞎說什麼!”錢正明嚇得臉都白了。這可是最高級別的絕密。
林辰根本不理會錢正明的慌亂。
“大西北的那個工程，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。”林辰看著顧工。“核爆數據的采集，需要用到極高精度的電子傳感器。導彈的姿態控製，需要高頻振蕩器。這些東西，全都需要微米級的半導體元器件支撐。”
林辰抬起手指，指著顧工剛才砸在桌上的那份文件。
“蘇聯人撤走專家的時候，連一張圖紙都沒留下。現在西德人又把大門鎖死了。”
“你告訴我等？等多久？三年？五年？”
林辰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雜質。
“等人家把核彈頭架在咱們腦門上的時候，你再拿著外彙去求人家賣給你一套二手的破爛設備？!”
顧工被這幾句話逼得連退了兩步。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嘴唇發抖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“但......但你那手工拚湊的東西......根本達不到精度要求......”顧工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底氣。變成了無力的呢喃。
林辰沒有再廢話。
他轉過頭，衝趙小胖打了個響指。
“掀開。”
趙小胖一把扯掉方盒子上的黑布。
裡麵是一塊邊長十厘米的高純度石英玻璃。
玻璃表麵，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鉻膜。而在鉻膜之上，密密麻麻地分布著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極其細微的透光線條。
“安娜。”林辰喊了一聲。
坐在後排的安娜立刻站了起來。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帶光源的高倍放大鏡，快步走到桌前。
她把放大鏡壓在那塊石英玻璃上。
隻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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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娜的手就僵住了。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安娜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動。
“報數據。”林辰語氣生硬。
安娜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線寬......兩微米。”安娜抬起頭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辰。“邊緣銳度極高。沒有明顯的駐波乾涉效應。整體陣列的對準誤差......不超過零點五微米。”
整個會議室死寂無聲。
顧工猛地撲過來。一把推開安娜，自己抓起放大鏡趴在桌子上看。
看了一分鐘。
顧工頹然地鬆開手。放大鏡滾落在桌麵上。
“你......你怎麼做到的？”顧工抬起頭，眼神裡全是絕望和不可置信的交織。“國內根本沒有這種高精度的劃片機和掩膜版製造設備。”
“用王德貴刮出來的那台靜壓主軸。”林辰從耳朵後麵拿下那根大前門。在桌角磕了磕。“改裝了一個微型刻線刀架。配上安娜昨晚調配出來的光刻膠。在暗室裡，我用手搖刻出來的。”
林辰把煙叼在嘴裡。
他看著顧工。
“設備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隻要加工原理吃透了。誤差是可以通過工藝降維來補償的。”
林辰雙手撐在桌子上。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研究員。
“從今天開始。光刻機項目組所有的外彙額度，全部轉為采購基礎原材料。”
林辰站直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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