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的手腕微微用力，把那疊報告紙從周小婉僵硬的手指裡抽了出來。
“光刻膠的黏度既然穩定了，下午就開始做曝光測試。顯影液的濃度配比，找孫誌強再核對一遍。”
林辰低頭翻看報告，沒有再看周小婉。
“不要把精力浪費在圖紙以外的地方。”
周小婉的後背猛地拔直了。
她看著林辰低垂的視線，看著那身永遠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工裝。那上麵沾著機油味、鐵鏽味，唯獨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讓人靠近的縫隙。
幾秒鐘後。
周小婉把手貼著褲縫放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轉過身，一言不發地走向鐵梯。皮鞋踩在鐵板上，發出沉悶而機械的回聲。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，都沒有再回過一次頭。
橘貓在腦海裡歎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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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嘖。辣手摧花啊。人家小姑娘暗戀了你大半年，你連句軟話都不說。你哪怕說句‘你是個好同誌，但我們不合適’呢？】
林辰把報告紙折好。
心裡回道：給她留一點希望，才是最殘忍的。
他走到天台邊緣，俯視著下方忙碌的紅星機械廠。廠區的碎石路上，幾輛解放牌卡車正在卸貨。
傍晚時分。
南鑼鼓巷，九十七號院。
林辰推開斑駁的木門。院子角落的那棵桃樹，枝頭上已經爆出了幾個暗紅色的花苞。
東廂廚房的煙囪裡冒著青煙。
鄧娟坐在井邊的石頭洗衣台前，正在搓洗一件沾滿機油的工作服。
聽到推門聲，她抬起頭。
藏藍色的棉襖領口有些舊了，兩條紮著黑皮筋的麻花辮垂在胸前。她站起身，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手背上的幾個凍瘡在冷水裡泡得發紫。
“回來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沒有多餘的寒暄。
林辰走到洗衣台前，把手裡的鋁飯盒放在台階上。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圓形的鐵皮小盒，遞過去。
“供銷社買的蛤蜊油。睡前塗上。”
鄧娟看著那個鐵皮盒子，安靜地接過來，攥在手心裡。
“鍋裡留了棒子麵粥。還有半塊豆腐。”
“嗯。”
林辰轉身走向正房。
剛走兩步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聲和趙小胖中氣十足的大嗓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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