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5章 周小婉嫁陳思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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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兩個裝滿英文化工圖紙的紙箱，在老車間的角落裡整整放了八個月。
時間跨進了新的一年。
光刻實驗室裡的防爆燈換了更亮的鎢絲燈泡。空氣裡那股刺鼻的化學溶劑味道比以往更濃。
陳思遠坐在一張舊木桌前。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，領口磨出了毛邊，但扣子依然係到最上麵那一顆。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後那雙眼睛正死死盯著草稿紙上的一排排微積分公式。
他手裡握著一支禿頭的中華牌鉛筆，筆尖在紙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周技術員。”
陳思遠頭也沒抬，把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往左邊推了推。
“碳氫鏈的分子量分布方差我已經算出來了。如果按照現在的離心機轉速，光刻膠在矽片邊緣的厚度極差會超過零點三微米。要想把誤差壓住，我們需要把溶劑的揮發速率降低百分之十五。”
周小婉穿著白大褂，站在光學平台前。
她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遊標卡尺，正在測量一塊剛剛顯影完畢的矽片。聽到陳思遠的話，她把卡尺放下，拿起旁邊的一瓶試劑。
“降百分之十五，就需要加入丙二醇甲醚醋酸酯作緩釋劑。”
周小婉走到陳思遠桌前，拿起那張草稿紙掃了一眼。
“但是紅星廠沒有這種高純度的溶劑。我們隻能通過土辦法，降低操作台的環境溫度來延緩揮發。”
陳思遠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鏡。
“理論上可行。但我計算過比熱容，需要大量的冰塊。而且控溫精度很難保證。”
他說著，站起身，習慣性地想要去摸光學平台上的刻度旋鈕。
“我來看看你剛才調的焦距......”
他的手剛伸出去，指尖還在半空中發抖，就被周小婉一把按住了手腕。
“別碰。”
周小婉的聲音很輕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你算數據可以。碰機器不行。你上個月拆壞了三個高壓閥門，前天把顯微鏡的載玻片壓碎了兩塊。林老師說過，你離操作台至少保持半米的距離。”
陳思遠僵在原地。他看著周小婉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，有些尷尬地把手縮了回來，在襯衫下擺上蹭了蹭。
“抱歉。我隻是想驗證一下光學公式。”
“驗證公式用紙和筆。機器交給我。”
周小婉轉過身，重新拿起滴管。她的手極穩，一滴透明的感光樹脂精準地落在矽片正中央。
陳思遠站在半米外，看著周小婉專注的側臉。
海歸大半年，他見識了國內落後的工業基礎，也見識了這個實驗室裡近乎殘酷的連軸轉。他理論功底極強，能在腦子裡構建出複雜的材料分子模型，但隻要一上手，連個普通的螺母都能擰滑絲。
是周小婉一次次跟在後麵，替他把那些理論變成現實的工藝參數。
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廢話，隻有圖紙、數據、試劑和無休止的加班。
陳思遠把手伸進口袋，摸索了很久，掏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紅紙。
“小婉。”
他把紅紙放在周小婉旁邊的工具台上。
“政審報告批下來了。街道辦那邊也開了證明。日子定在下個月初六。”
周小婉手裡的滴管停頓了半秒。
她把那滴樹脂穩穩地滴完，蓋上試劑瓶的蓋子，這才轉過頭，看了一眼那張劣質的紅紙。
“好。”
就這一個字。沒有激動，沒有羞澀。
陳思遠搓了搓手。
“婚禮就不大辦了。張廠長說，在二食堂擺兩桌。請廠裡的工友和實驗室的同誌們吃頓飯。糖和瓜子我已經托人去供銷社換了。”
“聽你的。”
周小婉拿起抹布，仔細擦拭著操作台邊緣濺落的一點水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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