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織的紅毛衣，下麵是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褲。兩條麻花辮用紅色的頭繩紮著，安靜地站在那兒，像一株不惹眼的牽牛花。
食堂的門簾被人掀開。
冷風倒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紅紙嘩啦啦作響。
原本嘈雜的食堂，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林辰走了進來。
他依然穿著那身藏青色的工裝。袖口挽到小臂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沒有洗乾淨的黑油。手裡拿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方形包裹。
張衛東趕緊迎上去。
“林工，你可算來了。老車間那邊的活放一放，今天可是小婉和思遠的大日子。”
林辰沒有接話，目光掃過整個食堂，最後落在主桌旁的兩個人身上。
他邁步走過去。硬底皮鞋踩在食堂的水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哢噠聲。
陳思遠的後背猛地拔直了，端著茶缸的手微微發緊。
周小婉看著走近的林辰，手指在紅毛衣的下擺處用力攥了一下。
林辰走到主桌前，把手裡那個報紙包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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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張廠長說，結婚要致辭。”
林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平淡得就像在車間裡報出一個零件的公差數據。
全場死一般的安靜。隻有鍋爐房的蒸汽聲在背景裡回蕩。
林辰看著台下的兩人。
“小婉是好同誌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思遠也是好同誌。”
林辰的視線從周小婉的臉上移開，落在陳思遠的黑框眼鏡上。
“好好過日子。”
就這三句話。
沒有煽情，沒有長篇大論。連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都沒有。
林辰說完，轉身走向食堂門口。
“包裹裡是兩本筆記。一本是半導體掩膜工藝的推演，另一本是碳纖維原絲聚合的理論模型。明天早上八點，我看不到進度報告，光刻實驗室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光。”
話音落下，林辰已經掀開門簾走了出去。
食堂裡安靜了幾秒，隨後爆發出老馬等人善意的哄笑聲。
“林工還是那個林工啊!結個婚都不忘催活!”
陳思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。他走到桌前，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個報紙包。
裡麵躺著兩本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。封麵上寫著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數據，邊角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。
那是林辰在這個時代，能給出的最重的一份嫁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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