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6章 劉偉出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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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同裡的風像刀子一樣刮著。
枯黃的雜草從青磚縫隙裡鑽出來，被風吹得倒貼在地麵上。
九十七號院門口。
劉偉跪在那裡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舊棉襖，裡麵的棉絮已經發黑結塊，從磨破的袖口處漏出來。頭發剃得極短，頭皮被凍得發青。
他的雙膝死死釘在冰冷的青磚上，腰背佝僂著，額頭貼著地麵。
整個人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。
兩年了。
當年他因為嫉妒孫誌強，被敵特史密斯的人收買，偷拍了合成氨的核心圖紙。如果不是林辰提前在圖紙裡埋了邏輯陷阱，整個紅星廠的心血都會毀於一旦。
因為交代得徹底，加上在獄中表現好，他拿到了減刑。
今天是他出來的第一天。
九十七號院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，被人從裡麵拉開了。
鄧娟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盆走出來。
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棉襖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。手上的凍瘡剛塗過蛤蜊油，泛著一層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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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盆混著肥皂沫的冷水潑在青磚地上。
水花濺起，有幾滴直接落在了劉偉那雙破了洞的單布鞋上。
劉偉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頭。那張原本在年輕技術員裡算得上白淨的臉，現在布滿了風霜和劣質煙草熏出來的暗黃。眼窩深陷，嘴唇凍得發紫。
“師娘......”
劉偉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，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鄧娟站在台階上，手裡端著空盆。
她看著劉偉。她當然認得這個人。當年林辰剛帶徒弟的時候，劉偉沒少來院子裡蹭飯。他還幫著劈過院子角落的那堆柴火。
但鄧娟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沒有應那聲“師娘”。
隻是用那雙總是透著安靜與堅韌的眼睛，平平淡淡地看了劉偉兩秒鐘。
然後，鄧娟轉身，邁過門檻，反手將木門拉上。
“砰。”
門關死了。連一句多餘的歎息都沒有留下。
劉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，砸在麵前冰冷的青磚上，很快就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。他重新把額頭抵在地上，死死咬住牙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胡同口傳來一陣鏈條摩擦的哢噠聲。
林辰推著那輛二八大杠走了過來。
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煤渣。
聽到這熟悉的聲音，劉偉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他抬起頭，膝蓋在地上往前挪了兩步，雙手死死摳住磚縫。
“師傅!”
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。
林辰的腳步連半秒鐘都沒有停頓。
他推著車，視線直視著前方那扇斑駁的木門。就好像麵前跪著的不過是一團空氣，一塊石頭。
“師傅!我錯了!我真的知道錯了!”
劉偉在地上瘋狂地磕頭。額頭砸在青磚上，發出沉悶的砰砰聲。幾下之後，皮肉破開，暗紅色的血絲順著眉骨流下來，混著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我在裡麵每天都在反省!我不是人!我被豬油蒙了心!師傅，你打我一頓吧!你罵我兩句!”
林辰走到門前。
他單手扶著車把，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，插進鎖孔。
哢噠。
鎖芯轉動。
劉偉爬到林辰的腳邊，想要去抓那條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腿，但在距離不到一寸的地方，他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。
他不敢碰。
“師傅......我不求您原諒我......我就是想來看看您......我以後在廠外頭找個拉板車的活，我遠遠地看著你們造機器......”
林辰推開門。
自行車的前輪邁過門檻。
從始至終，林辰沒有低頭看過劉偉一眼。沒有憤怒，沒有厭惡，更沒有同情。
那種徹底的無視，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鋒利一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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