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掰不開鄧娟的手，惱羞成怒。他轉身抓起地上那根原本用來頂門的粗木棍，掄圓了就要往鄧娟的胳膊上砸。
“你真以為老子不敢打死你!”
鄧娟看著那根帶著風聲砸下來的木棍，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。
“這盒子裡，裝的不是圖紙。是他把命賣給這個國家的賬本。”
鄧娟的聲音在這間破屋子裡響了起來。不大，有些沙啞，但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硬氣。
木棍在距離鄧娟胳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劉乾事愣了一下。
鄧娟沾著血的手指慢慢鬆開。
她沒有等劉乾事來搶，自己撥開了鐵盒側麵的生鏽卡扣。
啪嗒。
蓋子彈開了。
在剛才劇烈的爭搶和摔打中，鐵盒裡的東西順著敞開的口子，滑落到了青磚地上。
沒有寫滿外文字母的管線圖。
沒有複雜的物理公式。
也沒有任何能跟特務、機密扯上關係的東西。
地上散落著的，是厚厚一遝發黃的彙款單據底根。
最上麵的一張，蓋著華夏駐舊金山領事館鮮紅的印章。
下麵的摘要欄裡，用鋼筆寫著一行端正的楷書。
【代償外債三萬美元。承諾回國效力。每月固定扣除工資百分之三十用於還款，直至結清。】
每一張單據上，都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林辰每個月被扣掉的那十幾塊錢。
在這些單據的下麵，壓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白紙。紙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了。
紙張展開，上麵沒有多餘的廢話。隻有六個用暗紅色血跡寫成的大字。
【命是國家的】
除了這些，盒子裡剩下的，就隻有一本紅皮的結婚證，和幾張皺巴巴的糧票。
劉乾事手裡的木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張寫著血字的紙，又看了看那些蓋著領事館公章的還款單。
胃裡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，一股涼意直接順著脊椎骨竄到了後腦勺。
他今天帶人來，打的旗號是搜查反革命特務的罪證。
可現在搜出來的，是一個在海外背著巨債，為了回國效力，把每個月三分之一的口糧錢都上交國家，甚至立下血書把命賣給國家的鐵證。
這東西要是拿出去。
別說立功了。燕京軍區的人看了，能直接當場拔槍把他的腦袋崩成爛西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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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乾事咽了一口唾沫，口腔裡乾得發苦。他往後退了兩步，鞋跟踩在碎瓷片上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這......這算什麼......”
他結巴了。
院子外頭的陰影裡，鐵筆看清了地上的東西，暗罵了一聲娘，壓低帽簷，轉身迅速消失在胡同深處。
鄧娟沒有理會劉乾事的慌亂。
她動作遲緩地蹲下身。
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血滴在青磚上。她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，把地上的單據一張一張撿起來。
撿起那張血書的時候，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大拇指在命那個字上輕輕蹭了蹭，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。
所有的東西，一張不少，全部重新裝回那個掉漆的鐵盒裡。
哢噠。
鐵盒的卡扣重新扣死。
鄧娟抬起頭，看著劉乾事。
“還搜嗎?”
劉乾事的臉皮抽動了兩下。他看了一眼鄧娟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，又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個沾著血的鐵盒，突然覺得這間破屋子裡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“走......走!去二車間老馬家裡搜!”
劉乾事隨便找了個借口，帶著那兩個同樣看傻了眼的年輕人，連滾帶爬地逃出了九十七號院。
腳步聲跑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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