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1章 鄧娟護鐵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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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槐樹下的吉普車尾氣還沒散儘。
鄧娟鬆開了一直死死攥著的棉襖衣角。她的手心裡全是被指甲掐出來的深紫色月牙印。
沒出聲。她轉過身，順著紅星廠外麵的碎石路往回走。步子邁得很穩，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沉悶的哢噠聲。
走到南鑼鼓巷的胡同口，風變大了。
九十七號院那兩扇被砸斷了合頁的木門，正歪斜著靠在門墩上。早上孫德茂帶人衝進來的時候，把門栓生生踹折了。
堂屋裡是一地的狼藉。
那台一百二十塊錢買來的縫紉機側翻在青磚地上，鑄鐵的機架磕掉了一大塊綠漆。廚房的碗櫃被拉開，粗瓷大碗碎成了幾瓣。
裡屋的木板床上，一歲的林強國坐在亂糟糟的破草席中間。臉上掛著兩條沒擦乾的鼻涕，嗓子早就哭啞了，正抓著撥浪鼓的木把手無意識地敲著床幫。
鄧娟走進去，把倒在床邊的馬紮扶正，彎腰把林強國抱了起來。
“沒事了。”
她拿袖口蹭掉兒子臉上的鼻涕，拍著他有些抽搐的後背。聲音很輕，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。
院子外頭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踩著胡同裡的落葉逼近。
三個穿著沒領章綠軍裝的年輕人跨進了院門。
帶頭的是物資局的劉乾事。孫德茂剛在廣場被燕京軍區的人帶走，物資局現在亂成了一鍋粥。劉乾事平時是孫德茂提拔的，他怕上麵追責牽連到自己，急需在林辰家裡翻出點實證來坐實林辰的罪名，好保住自己的位置。
“搜!牆縫、耗子洞、床底下，全都給我翻一遍!”
劉乾事站在院子中間，指著堂屋大聲喊。他的聲音很大，但底氣明顯不足，眼神還在往胡同口瞟，生怕軍方的人殺個回馬槍。
鄧娟把林強國放在木床最裡側的角落，扯過一條破被麵把他裹住。
她自己站在了床沿邊上，身體剛好擋住了那個用蕎麥皮縫的舊枕頭。
兩個年輕人衝進堂屋，開始踢打那些本來就已經翻倒的家具。劉乾事直接跨過縫紉機的機架，走進了裡屋。
他看了鄧娟一眼，目光落在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木床上。早上孫德茂的人隻搜了外屋和書桌，這張床當時被鄧娟死死護著，沒來得及細翻。
“讓開。”
劉乾事伸手去撥鄧娟的肩膀。
鄧娟沒動。她的兩隻腳像是在青磚地上生了根，肩膀硬抗了劉乾事推過來的一下，身子隻是晃了晃。
“我讓你讓開!你男人現在是重大的反革命嫌疑分子，你再護著，連你一起帶走!”
劉乾事拔高了嗓音。
鄧娟看著他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這屋裡沒有你們要找的圖紙。”
“有沒有，老子搜了才算!”
劉乾事猛地往前邁了一步，肩膀直接撞在鄧娟的胸口上。借著這股衝力，他一把將床上的蕎麥皮枕頭掀飛。
枕頭底下，壓著一個印著大前門香煙圖案的生鏽鐵盒。鐵盒的邊緣已經被磨得鋥亮。
劉乾事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“好啊，果然藏著東西!”
他伸出手就要去抓那個盒子。
就在劉乾事的手指即將碰到鐵盒蓋子的瞬間。
鄧娟動了。
她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死角的母豹子，直接合身撲了上去。沒有用手去搶，而是用整個上半身壓在了鐵盒上，雙手死死抱住盒子的底部。
“鬆手!”
劉乾事急了，一把揪住鄧娟藏藍色棉襖的後領，用力往後扯。
嘶啦。
棉襖本就破舊的布料直接被撕開一條口子，露出裡麵發黃的舊棉花。
鄧娟借著這股向後的拉力，順勢把鐵盒摟進懷裡，整個人往後一縮。
她的右腳絆在了倒地的馬紮上。
砰。
一聲悶響。鄧娟重重地側摔在滿是煤渣和碎瓷片的青磚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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