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0章 變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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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蒙蒙亮。九十七號院的木門發出一聲慘烈的劈裂聲。
生鏽的合頁生生崩斷，兩扇門板砸在青磚上，激起一層帶著煤灰的土浪。
林辰坐在堂屋的四方桌前，手裡端著半碗溫熱的棒子麵粥。他連眼皮都沒抬，手裡的筷子穩穩夾起一根鹹菜絲，送進嘴裡。
孫科長穿著那身沒有領章的綠軍裝，左臂上別著一塊鮮紅的袖章，帶著七八個同樣打扮的年輕後生衝了進來。
“搜!”
孫科長大手一揮，紅著眼珠子喊道。
幾個年輕人立刻如狼似虎地衝進裡屋。翻箱倒櫃的聲音、瓷碗摔碎的聲音接連響起。
鄧娟站在廚房門口。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舊棉襖，沒有出聲，也沒有阻攔。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人把家裡那台用來糊口的縫紉機推倒在地。
砸在地上的巨響讓林辰喝粥的動作停頓了半秒。
他咽下最後一口粥，把空碗放在桌上。
陶瓷和木桌麵碰撞，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。
“孫科長。”
林辰轉過頭，看向站在院子中間耀武揚威的人。
“砸壞了東西，是要照價賠償的。那台縫紉機，當時買的時候一百二十塊。”
孫科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冷笑出聲。
“林辰!你少在這擺你那臭老九的臭架子!今天不是你算賬的時候，是廣大革命群眾找你算賬的時候!你還真以為有張廠長保你，你就能在這紅星廠一手遮天?”
一個搜查的年輕人跑了出來，手裡拿著幾本外文書籍。
“孫科長，裡頭除了一些破書，沒搜到什麼文件。”
孫科長皺了皺眉。他走到院子東南角的桃樹下，皮鞋在泥土上踩了兩下。
下麵埋著那個塗滿黃油的彈藥盒。
林辰看著他的腳，臉上的肌肉沒有一絲波動。
孫科長什麼都沒看出來，轉過身，指著林辰。
“帶走!去廣場!讓全廠工人都看看這個反動學術權威的真麵目!”
兩個年輕人衝上來，一左一右反扭住林辰的胳膊。
林辰沒有反抗。他站起身，順著他們的力道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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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過廚房門口時，他腳步沒停，隻是用眼角餘光掃了鄧娟一眼。
鄧娟讀懂了那個眼神。
人活著，機器就能轉。
......
紅星廠研究所前麵的大廣場，此刻已經變成了人海。
空氣裡彌漫著糨糊發酵的酸臭味和劣質墨汁的味道。高音喇叭裡放著刺耳的口令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平時那些在車間裡老實巴交的工人，現在全被趕到了台下。有人低著頭，有人眼神躲閃，也有人跟著台上的紅袖章一起舉著拳頭。
林辰被推上了那個用汽油桶和木板臨時搭起來的高台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、領口帶著機油印子的藏藍色工裝，在秋風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孫科長手裡提著一塊兩尺長的厚木板，從後麵走了上來。
木板上用黑墨水寫著“反動學術權威林辰”幾個大字，名字上還打著一個刺眼的紅叉。
用來掛牌子的不是麻繩。
是一根生鏽的八號粗鐵絲。
“掛上!”孫科長吼道。
兩個年輕人強行按住林辰的肩膀，將那根粗鐵絲硬生生套進了他的脖頸。
沉重的木板猛地墜下。
鐵絲上粗糙的鏽跡直接割破了林辰領口露出的皮膚。一道血線瞬間崩了出來，殷紅的血珠順著鎖骨，慢慢洇透了藍色的粗布領口。
林辰的頭被迫低了下去。
不是因為屈服，而是木板的重量壓迫著頸椎，那是純粹的物理定律。
但他那兩條沾著鐵鏽和油泥的腿，依然像兩根打進凍土裡的鋼筋，死死釘在木板台上，脊背繃得筆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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