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2章 六年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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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後，春。
蘇州城北的柳宅裡，老槐樹又抽了新芽，嫩綠色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，把篩下來的日光灑了一地。後院那片空地上，十三歲的臨川正在練槍。
他的個子已經比沈清沅高出大半個頭了，肩寬背挺，手臂修長，握著那杆銀槍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，蓄著勁，卻不見半分多餘的晃動。
槍尖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線，收放之間乾淨利落，連賀師傅站在廊下看了都微微點頭。
賀師傅老了，頭發白了大半，臉上那道刀疤被皺紋襯得更深了，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他看了臨川練完一趟槍，什麼也沒說，點點頭，轉身回了自己屋裡，這些年他話越來越少，但該來的時候一天不落。
柳明遠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還在係腰帶，頭發也沒梳利索，嘴裡叼著一個包子，看見臨川已經在院裡練上了，三兩下把包子塞進嘴裡，含糊地喊了一聲“等我”，轉身跑回屋拿了刀出來。
他比臨川矮半寸，但肩膀更寬，胳膊更粗，一把腰刀握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他站在臨川對麵，擺了個起手式，兩人對練了二十來個回合。柳明遠力大刀沉，每一刀都帶著風聲，臨川槍走輕靈，不跟他硬碰，側身、錯步、回刺，兩人打得有來有回。
練完了，兩人各退一步，收了兵器。柳明遠喘著氣，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：“臨川，你這槍法越來越刁了，方才那一招回馬槍要是真使出來，我躲不開。”
“你方才那一刀也留了後手，真打起來，我未必占便宜。”
柳明遠嘿嘿一笑，把刀收進鞘裡。
周參將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卷地圖。他比六年前老了些，臉上的舊疤還是那麼深，但腰板還是挺得筆直。他在廊下站定，朝兩人招了招手：“過來，今天講奉州城的地形。”
臨川和柳明遠在廊下坐好，周參將展開地圖，指著上麵一處山坳：“這是奉州城北麵的大營，當年靖王殿下打奉州，就是從這裡斷的遼軍糧道……”
臨川聽著周參將講地形和布陣，他在三年前已經通過了武舉，同樣獲得了解元，現在還有十天就是會試了，文舉和武舉的會試今年恰好撞在一起，他報了雙科，這意味著他要先考文，再考武，兩場連軸轉，中間隻有兩天的喘息時間。
鄭先生從書房出來的時候，看見三個人圍在地圖前麵，咳嗽了一聲。
周參將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收了地圖。鄭先生走過來，把一遝寫滿批注的文稿放在臨川麵前：“這是你上個月寫的策論，我全批過了，你自己拿回去看，別的我也不多說了，你心裡有數。”
臨川接過文稿，鄭先生又補了一句：“你文試的底子已經夠紮實了，武試的底子周參將也替你打好了，進京之後，別慌，把你會的東西寫出來就行。”
臨川點了點頭，把文稿收好。
沈清沅從正房出來的時候，手裡拿著一封信，信是京城來的，靖王的字跡。
臨川接過去拆開看了一遍，信很短，隻說會試在即，京城那邊已經替他安排好了住處，讓他不必操心，安心備考。末尾附了一句：“武舉的騎射和兵器，到了京城再試一次，心裡有底就行。”
臨川把信折好收進袖中，抬頭看見沈清沅站在廊下看著他，目光很靜。
“娘，我進京之後，您一個人留在蘇州？”
沈清沅走過來，替他理了理衣領，動作很輕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臨川愣了一下，他記得母親這些年從來沒去過京城，哪怕京城的生意沈清沅也是派人去，自己從來不去，也不隻是京城，自從六年前，母親帶著他在蘇州安頓下來之後，就很少離開江南了。
他小時候問過她為什麼不回京城，她隻說“那裡沒有我們的事了”，後來他大了，漸漸明白了些，便不再問了。
“您真的去？”
“真的。”沈清沅把手收回來，“你第一次去京城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我不放心。再說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偏過頭看了一眼院子外麵那條通往巷口的土路，“我也該回去看看了。”
臨川沒有追問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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