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3章 會試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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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川沒接話，靠在船欄上，看著碼頭上的人來人往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柳溪鎮，周慎給他講《史記》的時候說過，京城是天下最熱鬨的地方，那裡有皇城，有六部，有來自四麵八方的人，有最好的先生，也有最難的考試。
那時候他坐在山腳下的院子裡，聽著這些事，覺得京城離他很遠很遠，如今他站在京城的碼頭上，忽然覺得，那個很遠的地方，原來也不過如此。
碼頭上有人在等著。顧衍之站在馬車旁邊，比幾年前老了些，兩鬢有了灰白的痕跡，但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，眼角微微彎著。
“臨川少爺。”顧衍之朝他拱了拱手，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的柳明遠、周慎和兩位先生，點了點頭，“住處已經安排好了，在城東，離貢院不遠，三進的院子，夠住。”
臨川道了謝，跟著顧衍之上了馬車。
馬車穿過京城的大街，臨川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上人來人往，賣糖葫蘆的、賣字畫的、賣風箏的，什麼都有，路邊茶樓酒肆一個挨著一個，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把簾子放下，靠在車壁上閉了會兒眼。
他想起母親，不知道她那條船到了沒有，本來她說過要跟他一起來京城，但臨來之前，蘇州的商鋪出了點問題，她留下來解決，她說會晚兩天過來，她在京城住過，對這裡比他更了解，他忽然想問她一句，現在的 京城是不是跟她記憶中一樣。
馬車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口停下，顧衍之引著他們穿過巷子，在一扇朱漆門前站定，叩了門，門開了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仆迎出來，引著他們進去。
院子確實不小，三進的格局，前院開闊，青石板鋪地，正房五間，中間正廳待客，兩側各一間臥房，臥房旁邊一間書房，一間做了兩人的教室，東西廂房各三間，後院除了給沈清沅五間正房外，還有個小花園，角落裡種著一叢修竹，牆根底下長著幾棵老桂樹。
周慎看了院子一圈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在前院挑了一間東廂房住下，鄭先生和周參將各自挑了西廂的兩間，臨川和柳明遠住正房兩側的臥室，一人一間。
安頓下來之後，臨川把自己的東西擺好，文房四寶放在書桌上，那把靖王送的弓掛在床頭的牆上，腰刀擱在床頭的小幾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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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東西收拾完了，站在屋裡四下看了一圈，覺得什麼都好，就是缺了點什麼東西。
他在蘇州的屋子裡放了一盆蘭花，是沈清沅種的，後來他自己也養了一盆，每天澆水，日子久了，花就長起來了。
這屋裡空蕩蕩的，沒有花，也沒有草。
他坐在床邊，看著那把弓，忽然想起靖王第一次帶他騎馬的樣子，那時候他才六歲，坐在馬上腿夠不著馬肚子，攥著韁繩的手心全是汗。
一轉眼，他十三歲了，要到京城來參加會試了。
沈清沅到京城的時候，已經是第二天午後了。
她的船晚出發了一天，路上又遇到了一段逆風，耽擱了些時候。
臨川在城東的住處坐不住，就跑到碼頭上去接她。他站在碼頭上等了大半個時辰，終於看見一條船遠遠地駛過來，船頭站著沈清沅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得格外素淨。
臨川跑過去，伸手扶她下船：“娘，路上還順利嗎？”
“順利。”沈清沅站穩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那邊都安頓好了？”
“都好了，先生和師傅都住下了。”
沈清沅點了點頭，跟著他上了馬車，往城東的住處去。
馬車穿過京城的大街，沈清沅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目光在街景上停了片刻，然後放下了簾子。
臨川注意到她的動作，低聲問了一句：“娘，京城跟您記憶中一樣嗎？”
沈清沅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變了不少，那會兒這邊還沒這麼多鋪子，那邊的橋我記得以前是木板的，現在修成石板的了。”
臨川沒有再問。他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來，她在看那些變了的東西，也在看那些沒變的東西。她在京城住過幾年，這裡有她的過去，有她想丟掉的東西，也有她放不下的東西，她不願意提，他就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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