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3章 兄妹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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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前院，繞過影壁，沿著回廊往主院走，靖王府比他想象的要大，院子裡種著玉蘭和桂花，廊下掛著燈籠，一路走過去，丫鬟婆子們看見他都低著頭讓路，偶爾有膽大的偷偷抬頭看一眼，又飛快地垂下眼去。
主院的門敞著，陸清漪正坐在羅漢床上喝茶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家常褙子，發髻上簪了一支素銀簪，臉上沒有施脂粉，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些，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像是昨夜沒睡好。
臨川在門檻外站定，先整了整衣襟，然後邁步進去，在陸清漪麵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下，拱手行了一禮：“晚輩柳臨川，見過王妃。”
陸清漪放下茶盞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這少年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料子不是什麼好料子，但漿洗得乾淨平整，頭發束得一絲不亂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站在那兒像一棵小鬆樹。
他長得像沈清沅，眉眼清秀，可那雙眼睛裡有一股不屬於他年紀的沉穩，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，跟他爹一模一樣。
“坐吧。”陸清漪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臨川在椅子上坐下，接過丫鬟遞來的茶，雙手捧著，沒有喝。
陸清漪看著他端茶的樣子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舊痕，是練兵器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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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，沈清沅把兒子教得真好，不卑不亢，不驕不躁，明明考了文武雙科狀元，滿朝上下都在誇。
“你娘這些年在蘇州，過得怎麼樣？”陸清漪先開了口。
“挺好的。”臨川放下茶盞，“我娘在蘇州管柳家的生意，鋪子、田莊、商號，都打理得井井有條，她平日裡看看書、喝喝茶，沒什麼操心的事。”
“你外曾祖父呢？”
“去年冬天過世了，走的時候八十三歲，沒病沒痛，睡了一覺就過去了。”臨川的聲音很平，“我娘說，外曾祖父這輩子值了，該見的都見了，該辦的都辦了。”
陸清漪點了點頭：“你外曾祖父是個有福氣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，丫鬟進來添了茶，又退了出去，臨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等著陸清漪開口。
陸清漪看著他端茶放茶的動作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沈清沅還在靖王府的時候，也是這樣坐在她麵前，端茶放茶，不緊不慢。
她那時候覺得沈清沅太沉得住氣了，沉得讓她心裡發慌。如今看著臨川，她覺得這個孩子比他娘還要沉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？”陸清漪開口。
“王妃想見我。”
“我想看看你。”陸清漪說，“你中了狀元，滿朝上下都在誇，我想看看沈清沅養出來的兒子到底是什麼樣的。”
臨川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
“你長得像你娘。”陸清漪說，“但眼睛像你爹。”
“大家都這麼說。”
“你爹前幾日跟我說，他去找過你，跟你說了身世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說你不想回靖王府。”
“是。”
陸清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為什麼？”
臨川沉默了片刻：“王妃是想聽真話還是客氣話？”
“真話。”
“因為我姓柳。”臨川說，“我娘一個人把我生下來，一個人把我養大，她給我起名叫臨川，臨水而居，山川為伴，從那時候起，她就是沒打算讓我回靖王府。
我跟著我娘在蘇州長大，有先生教我讀書，有師傅教我武功，有兄弟陪著我練功。
我考文舉、考武舉，都是憑我自己的本事，沒有靠靖王府一分一毫。
靖王府的長子這個身份，對我來說不是榮耀，是負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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