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7章 靖王番外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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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樁不對勁的事，是北境的軍報。
她走之前，替我看了一年多的軍報，那些軍報我原本看得很快，翻一遍，批幾個字，送回去。
可她走之後，我忽然開始一頁一頁地細看。
瓦橋關的城牆修了幾尺，陳銳報了什麼損耗，糧草從哪條路運，軍械在哪座爐子打的。我看著那些字，忽然想起她替我看軍報的時候，在旁邊用小字批的注，她的字很漂亮，但也很清楚，跟她這個人一樣，一句廢話沒有。
我開始在批軍報的時候，多寫幾行字。
寫完又覺得多餘，劃掉，隻留一個“準”字。顧衍之問我怎麼了，我說沒什麼，軍報太簡略，想多了解些情況。
其實我心裡清楚，我隻是忽然覺得，那些字背後有人的溫度。
第三樁不對勁的事，是晴好。
晴好出生的時候，我在主院守了一夜，陸清漪疼得滿頭是汗，我在床邊坐著，握著她的手。她生了很久，穩婆進進出出，我聽見孩子在哭，然後是陸清漪虛弱的聲音說“給我看看她”。
我抱過那個小小的繈褓，低頭看了一眼。她那麼小，那麼軟，閉著眼，小嘴微微張著。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臉，她攥住我的手指，力氣小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那一刻我心裡想的是，幸好。
幸好是女兒，幸好不是兒子。
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個念頭，連陸清漪也沒說過。
她一直以為我盼兒子，太醫說她底子傷了難再孕的時候她哭過，我沒有安慰她，隻是坐在旁邊，給她遞了一碗藥。
我說：“先養好身子。”
她說：“殿下，我沒能給你生個兒子。”
我說：“晴好挺好。”
她看著我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隻是點了點頭。
那之後她不再提這件事，也不再催著請太醫，把心思都放在晴好身上。
我看著她一天天把晴好養大，教她讀書識字、教她做人的道理，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是愧疚，還是別的什麼，我分不清楚。
她派張嬤嬤去柳溪鎮的那天晚上，我就知道了。
顧衍之來稟報的時候，我正在靜心齋看一份北境送來的軍報，他說王妃讓張嬤嬤出了城，往南去了。
我放下軍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跟上去。”
“是。”
三天後，影五來報，張嬤嬤在柳溪鎮外落了腳，找了四個人，都是江湖上的亡命徒。她的目標是山腳下的院子，沈清沅和臨川。
我坐在書案後，手裡那盞茶端了很久沒喝，我想起她走的那天早晨，站在馬車旁，月白色的衣擺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。她沒有回頭看我，隻是扶著雲舒的手上了車。
我那時候想的是，她走了也好，王府不適合她，京城不適合她，她該有她自己的日子。
可我沒想到，她會有我的孩子。
影五報回來的時候，說她在江南生了個兒子，兩歲多了，白白淨淨的，眉眼像她，下巴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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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靜心齋裡，把那封信看了三遍，然後放在燭火上燒了。
灰燼落在茶盞裡，我用茶蓋撥了撥，看著那些碎末沉下去。
那晚我沒有睡，坐在書案後麵，把北境的軍報翻了一遍，又翻了一遍。我看不進那些字，滿腦子都是山腳下的院子、井台邊逗貓的孩子、廊下縫衣裳的她。
第二天，我讓顧衍之去查柳溪鎮的鐵礦。
查回來的時候，我帶著那把弓去了柳溪鎮，那是我讓人從北境帶回來的好弓，力道輕，適合少年用。我本來想給臨川一個驚喜，可到了那兒才發現，他比我想象的要沉，也比我想象的要像她。
他蹲在井台邊逗貓，聽見我的腳步聲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裡沒什麼情緒，隻是打量。然後他仰著頭問我：“你是誰？”
我在他麵前蹲下來，說：“我是你爹爹。”
他說：“那你有糖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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