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4章 運糧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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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日傍晚，瓦橋關的城牆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。沈清沅勒馬停了一瞬，身後的糧車也跟著緩下來，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，沿著官道慢慢靠近城門。
城門是開著的。守門的兵卒遠遠看見車隊，已經有人跑進去報信了。沈清沅策馬走到車隊最前麵，在城門口勒馬停下，等了一會兒，靖王從城門洞裡走了出來，身後跟著陳銳和幾個副將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袍，沒有戴甲胄，但腰間還掛著那柄長刀。他走到車隊前麵，目光從沈清沅身上掃過，又越過她看向後麵那一長串糧車，沒有說話，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，像冰麵上裂開一道細縫，露出底下流動的水。
“殿下。”沈清沅翻身下馬，朝他行了一禮，“真定府常平倉的糧草，一共二百石，全部運到了。”
靖王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，在她被風沙吹得有些發乾的麵頰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：“辛苦了。”
沈清沅站起身，從懷中取出那封周德興寫給錢倉大使的密信，遞了過去：“殿下，還有一件事。清沅在真定府的常平倉裡發現了這個。”
靖王接過信，沒有急著看，先收進袖中，側身讓開了路：“先進城。”
糧車一輛接一輛地穿過城門洞。沈清沅牽著馬走在靖王身側，兩人並肩穿過城門洞時，她的肩膀擦過他的胳膊，隔著兩層衣料，幾乎感覺不到溫度，但她還是往旁邊偏了半步。
進了城，糧車被引到城西一處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，由軍需官負責清點入庫。沈清沅站在空地邊緣看了一會兒，確認沒有差錯，才轉身往守將府走。
守將府正廳裡，靖王已經坐在書案後了，他手裡拿著那封密信，已經拆開了封口，正對著燭火在看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來，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放：“周德興這筆賬，本王記下了。”
沈清沅在他對麵坐下：“殿下打算什麼時候用這封信？”
“不急。”靖王靠在椅背上，“糧食運到了，大軍暫時沒有後顧之憂，周德興那邊可以再等等。讓他先以為自己得手了，等他不防備的時候，再把這封信遞到該遞的地方去。”
沈清沅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她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，茶已經涼了，但入口倒是解渴。她連喝了好幾口才放下。
靖王看著她喝水時喉間微微滾動的動作，沒有說什麼，等她放下茶盞才開口：“你這兩日趕路，歇一歇。明日開始，城中糧草的調配有你負責，陳銳那邊的人手隨你調用。”
沈清沅“嗯”了一聲。她站起身行了一禮：“那清沅先回去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靖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：“沈清沅。”
她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靖王坐在燭火旁，半張臉被光映亮，半張臉沉在暗影裡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了一句：“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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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。”沈清沅說，“一切順利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靖王垂下眼簾，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軍報。
沈清沅沒有再停留，推門走了出去。夜風迎麵撲來，帶著城中乾燥的塵土氣息。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才抬步往自己住的院子走。
糧草入關之後，城中的氣息明顯鬆弛了幾分。
軍需官把新到的糧草入了賬，分門別類地碼進幾間空置的庫房裡。百姓們也得了消息，知道糧食暫時夠吃了，街麵上的神色比前幾日活絡了許多，幾個老人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，手裡攥著新領到的粗糧餅子，慢悠悠地掰碎了往嘴裡送。
但沈清沅心裡那股隱約的不安始終沒有完全散去。
糧草的事暫時穩住了，可周德興那邊不會善罷甘休。真定府常平倉的糧草被強行提走，他那封密信又落到了靖王手裡，按他的脾氣，不可能就此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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