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6章 重返京城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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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文昭的私宅在城東甜水巷深處，門臉不大，灰牆黑瓦，門口沒有燈籠也沒有匾額，看著跟尋常民居沒什麼兩樣。沈清沅走到後巷時，門已經開了一條縫，一個穿青灰短褐的老仆站在門後，手裡提著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。
見她走近，那老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什麼也沒問，側身讓開了路，低聲說：“大人在書房等您。”
沈清沅閃身進了門，老仆把門重新閂好，引著她穿過一條窄廊，繞過一道影壁，在一間亮著燈的書房前停下。他輕輕叩了三下門，裡麵傳來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沈清沅推門進去。楊文昭坐在書案後，今年六十出頭，須發花白，臉頰瘦削，顴骨微微凸起，一雙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亮。他穿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道袍，沒有戴冠，像是已經準備歇下了，但書案上攤著筆墨和幾本翻開的冊子，分明還在處理公務。
“坐。”楊文昭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沈清沅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，等她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，“靖王的信，帶來了？”
沈清沅放下茶盞，從懷裡取出那隻油布包裹，雙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：“這是殿下讓清沅轉交大人的。另外還有一份供詞，是隨軍的一位老兵親筆寫的畫押口供。”
楊文昭接過包裹，拆開油布，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看。他先看了周德興那封密信，又看了老兵的口供，最後展開靖王親筆寫的參劾折子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，才把三樣東西都放回桌上，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周德興這筆買賣，做得確實不小。”他慢悠悠地說，“不但敢在糧草上動手腳，還敢把端王也扯進來。他那些田莊鋪子，這些年置辦了多少？”
“沈三不知道具體數目。”她實事求是地說，“但殿下讓人查過，至少不在少數。而且周德興的田莊有一半是掛在他遠房親戚名下的。”
楊文昭點了點頭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，沒有說話。沈清沅等著他開口。她心裡清楚，這封密信和供詞分量不輕，但楊文昭要不要接、怎麼接，還需要衡量得失。
“你回去告訴靖王，東西我收了。”他說，“但怎麼用，什麼時候用，讓他不要催。都察院有都察院的規矩，東西到了我手裡，就不會白放著。”
“沈三明白。”她站起身行了一禮，“那沈三就不打擾大人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楊文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：“沈三。”
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。楊文昭靠在椅背上，隔著燭火看了她一眼："你剛從瓦橋關回來，這一路上辛苦了，回去好好歇著。"
沈清沅愣了一下，隨即微微頷首，推門出去了。
棲雲院裡，知夏已經點好了燈，正坐在廊下等她。見她回來便迎上來低聲道：“方才二皇子府那邊來人了。”她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說是二皇子妃想見您一麵。”
沈清沅正要跨過門檻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沈清薇想見她。
她轉過身看著知夏：“你沒說我在莊子上養病嗎？”
“奴婢說了，但那人已經來了好幾次，每次都問小姐是否從莊子上回來了。”知夏道。
“那他說什麼時候見了嗎？”
“來人說，隨時都行，二皇子妃說，她有話想當麵跟您說，請您務必去一趟。”
沈清沅在門檻前站了一會兒，夜風從廊下穿過來，吹動她垂落在肩頭的發梢。她想起方才十一那句“沈清薇有動靜了”，想了想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：“先不去。”
沈清沅抬步跨過門檻，"就說我還在莊子上養病，沒回來。什麼時回來你也不知道。"
她走進屋裡在椅子上坐下，知夏替她關好門，又把爐子上的熱茶端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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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沅接過茶盞，但沒有喝。茶水的熱氣蒸騰上來，在她眼前凝成一片白蒙蒙的霧。沈清薇突然要見她，是為了什麼？她如今在二皇子府的日子想必並不好過，她這個時候提出要見麵，恐怕不隻是敘舊這麼簡單。
“知夏。”她放下茶盞，“明日楊婉君進宮的事，你幫我盯緊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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