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9章 陌路（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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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，”顧衍之站在門邊，猶豫了一下才開口，“您最近睡得有些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靖王低頭拆密報，“北境的軍務多，多看幾頁。”
顧衍之沒有戳破。北境的軍務並沒有比從前更多，隻是從前分出去的那些批閱，如今又回到了靖王自己手上。他沒有再問，行了一禮退了出去。
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，顧衍之站在回廊拐角，回頭看了一眼靜心齋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欞，搖了搖頭，轉身走了。
莊子上，沈清沅的日子卻比在靖王府裡過得輕省了許多。
城南這處莊子不大，三進的院子，前後種著幾棵棗樹和一棵老槐樹，院子裡鋪著青石板，牆角長著幾叢半枯的薄荷。她從靖王府帶出來的東西不多，為了攜帶方便，靖王把她的嫁妝都折成銀票給她帶走了，另外就是一些房契、地契，還有一些換洗衣裳、幾箱書、還有那枚羊脂玉玨。
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，便是寫信。
她提筆給外祖父寫了長長的一封家書，說自己在莊子上養病，讓外祖父不必擔心，又說柳家在京城的鋪子若有需要她出麵打點的地方，隻管讓人送信來。
信的末尾附了一句：“外公，等這邊安頓好了，我便回去看您。”
信送出去之後，她又在窗前坐了一會兒，日頭從窗外照進來，在桌麵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莊子上比靖王府安靜得多，沒有晨昏定省，沒有各院往來，沒有人遞參湯，也沒有人給她的藥裡加東西。她端著一盞新沏的茶慢慢喝著，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比在府裡時順暢了幾分。
可到了夜裡，她偶爾還是會做夢。
夢見北境的風雪，夢見暗衛營的那間木板房，夢見靖王在雨中看她時那雙眼底帶著裂痕的目光。
她從夢中醒來時，帳子裡一片昏暗，窗外傳來幾聲蟲鳴，遠處有犬吠聲斷斷續續。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，聽了一會兒那些聲音，然後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了些。
莊子裡的日子過得緩慢而安穩，沈清沅每日早起練劍、看賬、看書，偶爾出門走一走，在莊子後麵的小河邊坐上一個時辰，什麼也不做，隻是看著水麵上細碎的日光在漣漪中明明滅滅。
半個月後，柳承誌來了。他穿了一件寶藍色圓領袍，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，身後跟著兩個隨從，帶了一箱江南新製的秋茶和幾盒桂花糕。
他到莊子門口時，沈清沅正在院子裡練劍，聽見馬蹄聲收劍回鞘，抬頭看見他從馬背上翻身下來。
“表妹！”柳承誌大步走進院子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目光在她瘦削了些的臉頰上停了一瞬，皺了皺眉，“你怎麼又瘦了？莊子上夥食不好？”
“比府裡自在多了。”沈清沅收了劍，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外公讓我來看看你。”柳承誌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，接過知夏遞來的茶喝了一口，“外公收到你的信了，讓我帶句話給你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柳承誌放下茶盞，神色認真了幾分：“外公說，你在靖王府待不下去了，那就別待了。柳家在京城的鋪子夠你吃穿不愁，不必再看誰的臉色過日子。”
沈清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外祖父的話說得直白，那份來自江南的無條件庇護，隔著千裡之遙，依舊燙得她眼眶微微發熱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垂下眼簾，“替我謝謝外公，說我這裡一切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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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承誌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表妹，你跟靖王……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沈清沅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著茶盞又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院子外那片被秋風吹得起伏的田野上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“沒什麼。他放我出府，我領了他的情。往後我依舊是柳家的人，替他辦事，還他的恩情。”
柳承誌還想再問，見她神色平靜，便把話咽了回去。
傍晚時分，柳承誌帶著隨從騎馬回了京城。
沈清沅站在莊子門口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儘頭，暮色從遠處的山脊線上漫過來，將整片田野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暗藍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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