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3章 隱居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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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手搭在小腹上，心裡那些翻湧了多日的念頭，終於漸漸落定下來。
就在這兒住下來吧，在這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，把這孩子生下來。
日頭一點一點沉下去，暮色從遠處的田野上漫過來，將窗框和屋簷的輪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。沈清沅一直坐在窗前，看著日光從明亮漸漸轉成溫潤，又漸漸沉入灰藍，像看著一段她終於決定放下的往事，正一寸一寸地退遠。
第二天清晨，沈清沅帶著知夏和雲舒在鎮子裡走了一圈。鎮子確實不大，主街從頭走到尾隻需一盞茶的功夫，但街邊的鋪子品類還算齊全，雜貨鋪裡能買到日常所需的一切，藥鋪裡也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坐診。
沈清沅在鎮子東頭尋到一處小院，兩進，院裡有口井和一棵石榴樹，牆根長著幾叢薄荷，雖然舊了些，但收拾乾淨後住著應當很舒服。
她與房主談妥了價錢，當即便付了一年的租金。房主是個寡居的老婦人，姓周，爽快地給了鑰匙，說缺什麼儘管跟她說。
雲舒和知夏裡裡外外忙了一上午，擦窗台、掃院子、鋪被褥，將屋子收拾得妥妥當當。沈清沅站在廊下看著她們忙活，日光從石榴樹的枝葉間漏下來，在她肩頭落下一片碎金子一樣的光。
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覺得小腹隱隱墜了一下，像是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在提醒她不要站太久。便扶著廊柱緩緩坐下來，將手搭在小腹上。
“孩子，”她在心裡輕輕說，“這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沈清沅在臨水鎮安頓下來後的日子，過得比她預想的要平穩許多。
小院不大，兩進，前院種著一棵石榴樹，後院有一小塊空地，知夏打算開春後種些菜。
沈清沅每日清晨在院子裡練一套舒緩的拳腳，不再像從前那樣舞刀弄劍，隻活動筋骨，舒展氣血。
練完之後在廊下坐一會兒，喝一碗知夏熬好的安胎藥，然後翻幾頁書，或是沿著河岸慢慢地走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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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子裡的日子安靜而緩慢，沒有人認識她，沒有人問她從前是誰、從哪裡來、為何獨自住在這座小院裡。偶爾有鄰居在巷口碰見她，也隻是笑著點點頭，說一句“今日天氣好”便各自走了。
雲舒也在慢慢地適應，剛來的頭幾日她還不太習慣這種安靜，常常站在院門口往外張望，像在等著什麼人從巷口走進來。
後來她漸漸發現這個鎮子確實沒有人會來找她們，便也放下了那份隱隱的期待，開始專心致誌地在後院琢磨種菜的事，隔三差五便拉著周老太太請教什麼時節該種什麼。
沈清沅的孕吐在第二個月時漸漸減輕了，胃口比之前好了許多，臉頰也慢慢恢複了些肉色。
知夏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，今日燉魚湯，明日蒸蛋羹，後日又熬一鍋紅棗桂圓粥，每一樣都做得清淡而妥帖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，沈清沅有時候坐在廊下曬太陽，會恍惚覺得自己已經在這座小院裡住了很久很久。
夜裡她偶爾還是會做夢，夢見京城的紅牆綠瓦，夢見靜心齋那盞亮到深夜的燈，夢見靖王站在雨中看著她的那個眼神。
但那些夢越來越淡了，醒來時窗外的晨光會很快將那些殘存的畫麵衝散。
這天傍晚，她端著一碗熱湯坐在廊下慢慢喝著，她把手搭在小腹上，隔著衣料感受著那一片微微隆起的弧度，心裡很平靜。
她想起從前在暗衛營的日子，那時她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、怎麼完成任務、怎麼拿回母親的嫁妝。
後來回了靖王府，想的是怎麼應付王妃、怎麼不讓自己被算計。
再後來她離開了那座府邸，想的是怎麼安頓自己、怎麼不連累柳家、怎麼把這孩子安安穩穩地生下來。
而現在她坐在這座小院的廊下，什麼也不想。
日子會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，孩子會一天一天地長大，她也許會在這裡住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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