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4章 產子（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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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夏從灶房出來，見她一手扶著腹部，神色專注，便快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來：“大小姐？”
“它動了。”沈清沅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，“方才踢了我一下。”
知夏也蹲下身來，小心翼翼地把手貼在沈清沅的腹部側麵，隔了片刻，掌心下傳來極輕的一下頂撞，像是一條小魚在水底輕輕撞了一下岸沿。知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抬起頭看著沈清沅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大小姐，小主子在跟您打招呼呢。”
沈清沅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，月光從石榴樹的枝葉間漏下來，在她月白色的衣擺上鋪開一片細碎的光。她把手輕輕覆在知夏的手背上，掌心貼著掌心，隔著衣料和皮肉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細微的動靜，心裡那片一直沒有完全落定的地方，終於安安穩穩地沉了下來。
“嗯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我知道。”
春天過去大半的時候，沈清沅的肚子已經很大了，走路時需要扶著腰慢慢挪。知夏把她的臥房重新布置了一番，換了更軟的床褥，窗台上擺了一盆新開的茉莉，夜風穿窗而過時，滿屋都是清甜的香氣。
四月末的一個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沈清沅被一陣陣痛驚醒。她睜開眼，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，那陣痛來得又急又密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實。
“知夏。”她喚了一聲，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。
知夏推門進來，手裡還端著半盞沒來得及放下的燈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立刻把燈擱下快步走到床邊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又低頭看了看她被褥上洇開的一小片濕痕。
“大小姐，怕是發動了。”知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穩得像一塊礁石，“您先躺好，奴婢去燒水，讓雲舒去請鎮東的接生婆。”
沈清沅點了點頭，慢慢躺回去。知夏轉身出去時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，但沒有跑，那種穩當得像踩著尺子量過的步子，讓沈清沅莫名地安下心來。
接生婆來得很快，是鎮上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姓劉，經手過鎮上大半孩子的接生。她進屋時看了一眼沈清沅的臉色，又摸了摸她的脈，點了點頭說：“開五指了，還得等一陣。”
痛一陣緊似一陣。沈清沅咬著牙沒有出聲，手掌攥著身下的褥子，指節泛白。汗水從她的額角滾落，浸濕了枕巾，她的嘴唇微微發抖，卻始終沒有喊出聲來。
知夏站在她身側，一直握著她的手，掌心乾燥而溫暖，沒有鬆開過。
“大小姐，”知夏的聲音很低，“您要是疼得厲害，就喊出來。屋裡沒有外人。”
沈清沅搖了搖頭，重新咬緊了牙關。
她想起暗衛營第三年的冬季考核，風雪夜裡跑完四十裡路，腳底的血和靴子粘在一起，她也沒有喊過一聲。又想起她離開靖王府那天，坐在馬車裡，車簾掀開一角，看見靜心齋的方向有一道身影站在廊下，隔著整個府邸的距離，她沒有看見他的表情，也沒有回頭。
那時候她忍住了。現在也一樣。
接生婆在一旁念著什麼“用力”“緩一緩”“再用力”，聲音像是隔著很遠的水麵傳過來。她閉著眼睛，把所有力氣都沉到小腹深處，像在暗衛營的訓練場上把全部意誌貫注在刀尖上一樣。
屋外的天色從灰白轉成了亮白，又從亮白轉成了暖融融的金色。石榴樹的影子從西牆根慢慢挪到了井台邊，再一點一點移向正屋的窗欞。
最後一次用力時，她覺得整個人像是被從中間撕開了。疼意像一道白光從腰腹貫穿到頭頂，她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，然後，那陣疼突然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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