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5章 產子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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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的日光漸漸偏西，暮色從遠處漫過來，將窗框和屋簷的輪廓染成琥珀色。沈清沅靠在床頭，懷裡抱著臨川，孩子已經睡著了，呼吸又輕又勻，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，她低頭看著那張在睡夢中微微蹙著眉頭的小臉，伸手攏了攏繈褓的邊角。
臨川，溪口鎮的水，川流不息。他不會知道他的父親是誰，也不需要知道，他會長大，會跑會跳，會在這座院子裡追著石榴花跑，會到鎮外的溪邊去撈魚、去撿石頭，會有一雙像她一樣清亮的眼睛。
至於別的，她想，日子還長，不必急著想明白。
她低下頭，在臨川光潔的額頭上極輕地落了一下，然後閉上眼睛。
京城，寒露已過。端王的案子從審到判，不過月餘，刑部走完了章程，大理寺核了一遍，最後遞到禦前落了朱批。
端王趙懷遠父子謀反罪名成立，端王賜死，端王世子趙懷遠斬立決，王府家眷流放嶺南，府中屬員凡涉事者一律按律處置。
旨意下達的那天，京城下了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，雨水把天牢門前的青石板衝刷得發亮，像是要替那座府邸洗去最後一點痕跡。
陸清漪聽說端王賜死的消息時，正坐在主院廊下喝一盞溫熱的牛乳。她近日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，孕肚已經顯懷，胎動也漸漸有力了。她端著碗沒有立刻喝，目光落在庭院裡被雨水打得微微低伏的玉蘭樹葉上。
“端王府，”她說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對身旁的劉嬤嬤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，“就這麼沒了？”
“是。”劉嬤嬤垂手站在她身側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旨意是昨日夜裡下的，今早刑部的人去端王府抄了家，府門已經貼了封條。
聽說二皇子那邊也受了牽連，端王是他的嶽家，皇上雖然沒有明著處置他，但已經讓他閉門思過了。”
陸清漪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牛乳，又放下，伸手輕輕覆在自己的腹部上，隔著衣料和皮肉，能感覺到裡麵那個小生命正在緩緩地翻動，她想起沈清沅離開那天馬車駛出側門的背影，想起楊婉君小產那夜她站在東跨院門口看見的那片洇開的血色，又想起靖王把那份供詞推到她麵前時他那雙眼睛裡碎開的光。
傍晚時分，靖王從宮裡回來，換了一身玄色常服，在靜心齋坐了片刻，便起身往主院走。他到的時候陸清漪正靠在羅漢床上翻一本舊遊記，見他進來便放下書，起身要行禮，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“坐著吧。”他在她對麵坐下，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瞬，“今日身子怎麼樣？”
“都還好。”陸清漪重新靠回引枕上，“大夫說胎象穩了，入冬前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。”
靖王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劉嬤嬤端了茶上來，他接過去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屋裡安靜了片刻，兩個人誰都沒有急著開口，像是都在等著對方先打破這片沉默。
最後還是陸清漪先開了口。她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種她很少在人前顯露的猶豫：“殿下，端王府的事，已經了結了？”
“了結了。”靖王靠在椅背上，“端王賜死，端王世子斬立決，家眷流放嶺南。趙家這一支，算是徹底斷了。”
陸清漪沉默了一會兒，低下頭看著自己覆在腹部的手指：“那二皇子那邊，真的隻是閉門思過？”
靖王看了她一眼：“端王府倒了，二皇子沒了嶽家撐腰，暫時翻不起浪來。但父皇沒有徹底廢了他，大約是想再看一看。畢竟二皇子也是他的兒子。”
陸清漪沒有再追問。她低頭喝了一口茶，然後放下茶盞，抬起目光看著靖王。她發現靖王也在看著她，他的目光裡沒有她熟悉的審視，也沒有那種刻意保持距離的冷淡，隻是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，像是在等她把那句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。
她頓了一下，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藏在心裡很久的念頭：“殿下，沈側妃她……還回來嗎？”
靜心齋裡安靜了一瞬。靖王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，目光也沒有移開。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她不會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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