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1章 楊庶妃卒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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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婉君的頭七剛過，靖王府便徹底沉寂了下來。
靈堂拆了，白幡收了，偏廳恢複了從前的模樣，連門前的紙灰都被秋雨衝刷得乾乾淨淨，青石板上什麼痕跡都沒留下。
仿佛那個人從未存在過。
可陸清漪知道，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，那些夜裡她總會夢見佛堂裡那盞跳動的油燈，夢見楊婉君站在她麵前說“你午夜夢回的時候，有沒有看見我的孩子血淋淋地站在你床前”。
然後從夢中驚醒，身旁的晴好還在睡，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，呼吸又輕又勻。她伸手去碰女兒的臉頰，指尖觸到溫熱柔軟的皮膚，心才會慢慢落回原處。
靖王來主院的次數更少了。
倒不是刻意冷落，隻是他似乎比從前更沉默。
用膳時他依舊會問晴好今日吃了多少奶、睡了幾個時辰，可那些話落在她耳中，總覺得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。
她試圖用女兒來彌補那道裂縫，可晴好還太小，小到連翻身都不會，隻會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，咿咿呀呀地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，靖王會伸出手指碰碰女兒攥緊的小拳頭，目光會在那張小小的臉上停留片刻，但那種停留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。
蘇婉倒是比從前殷勤了幾分，隔三差五便來主院坐坐，有時帶一碟新做的點心，有時帶幾枝新折的木樨，坐在陸清漪下首喝茶說話，話裡話外都在替陸清漪“分憂”，說佛堂那邊已經徹底收拾乾淨了，說楊庶妃的丫鬟也打發去了莊子上。
陸清漪聽著那些話，隻是“嗯”一聲，低頭喝她的茶。
秋深了，院子裡的梧桐落儘了葉子，露出光禿禿的枝椏。
有一日傍晚，陸清漪抱著晴好在廊下踱步，抬頭看見靖王從回廊那邊走過來，穿了一件玄色的夾袍，身後沒有跟人。他在她麵前停了一步，目光落在她懷中的繈褓上，沒有伸手，隻是看了一會兒。
“她今日吃得可好？”他問。
“乳母說喝奶喝的很好。”
靖王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，抬步繼續往前走。
陸清漪抱著晴好站在廊下，看著他的背影穿過月洞門，消失在暮色裡。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兒，又抬頭看了看那道已經空無一人的月洞門。
楊婉君走後半個月後的一天夜裡，靖王喝了些酒。
他不常飲酒，偶爾在應酬場合喝幾杯，平日裡案上放的永遠是茶。
可這一夜他破例了，一個人坐在靜心齋裡，麵前擱著一隻空酒壺，燭火在燈台上跳動著，在他微醺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暗影。
顧衍之進來時看見那隻空酒壺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多問，隻是上前將桌上的公文歸攏到一邊，又替他換了一盞熱茶。
“殿下，”顧衍之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時候不早了，您該歇了。”
靖王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端起那盞熱茶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衍之，你說她如今在哪兒？”
顧衍之沒有問這個“她”是誰，沉默了片刻才答道：“大約是江南的某個鎮子。柳家的人也不清楚具體在哪兒，隻說她要四處走走看看，她大約每兩個月會托人帶一封平安信回來。”
靖王沒有再問，他端起那盞茶又喝了一口，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夏夜的風從窗欞間穿進來，帶著庭院裡殘存的花香，若有若無的，像一段已經模糊得快要記不清的往事。
院中那棵老榆樹的枝條在月光中微微晃動，他想起那個夜晚，月光透過竹葉落在她肩上的模樣，想起她說的那句“隻論你和我”，想起她離開那日馬車駛出側門時他站在廊下的那個早晨。
那時候他以為放她走是對她最好的成全，可日子久了才發現，有些習慣比他自己以為的要深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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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衍之。”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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