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8章 眼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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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令薇從容取出介紹信，遞到老掌櫃麵前。老孫頭低頭仔細核驗印章、核對信息、確認手續無誤後，才收起方才的嚴肅神色，抬手示意二人跟上，領著他們往二樓內櫃走去。
樓下的外賓瞧見二人上樓，心生好奇，開口詢問。小李連忙上前耐心解釋，二樓內櫃不對外開放。
這番說辭讓幾位外賓頓時心生不滿，當場麵露慍色，高聲質問：“你們這是區別對待，是歧視！”
小李一時語塞，不知如何辯解，被幾人纏得難以脫身。
白令薇見狀，主動上前開口解圍，一口流利沉穩的外語，語氣平和卻軟中帶刺：“諸位都是遠道而來的客人，理應懂禮守規。做客守家規，入境守國法，這是世間通行的道理。”
“二樓內櫃隻對持單位介紹信的國內人員開放，並非針對外賓區別對待，是國家統一的文物管理規定。諸位若是想要選購藏品，一樓專區貨品充足、品類齊全，完全可以滿足需求，還請多多理解。”
一番話條理清晰，既給足了對方體麵，又守住了門店規矩。幾位外賓被說得啞口無言，隻能悻悻作罷，結賬離場。
老孫頭雖聽不懂外語，卻察言觀色，單憑幾人的神色神態，便猜透了方才的糾葛。
他看著白令薇，眼底露出幾分讚許，朗聲笑道：“嘿，這些洋鬼子，還以為是早些年任人拿捏的光景！小姑娘你口齒利，就該這麼不卑不亢地懟回去！”
白令薇淺淺一笑：“您過獎了。”
老孫頭擺了擺手，打趣道：“你這京腔，可不地道。”
說笑間，幾人已然緩步走上二樓。二樓光線柔和，遠離一樓的喧鬨雜亂，全然是另一番光景。
靠牆一排排實木格子架整齊排列，分門別類碼放著瓷器、玉石、文玩雜項，卷軸書畫平整收納在格中，規整有序。
白令薇目光一掃，很快便發現架子上擺放著一件與一樓外賓區一模一樣的粉彩將軍罐。
暗自對比價格：一樓對外賓標價一百二十元，二樓對內銷平價僅三十元，內外價差懸殊。
國家以乾隆六十年、也就是一七九五年為界，此前的古物統稱為“線上文物”，嚴禁對外出口銷售，隻準許在二樓內櫃，對持有正規介紹信的國內人員售賣。
而一樓外賓區陳列的，儘數是一七九五年之後的，多為清代晚期、民國的大路普品。
且國營文物商店的館藏貨品也有嚴格等級劃分，尋常能見到的多是清、民國普品，年代更早的元、明精品古物，皆屬於一級管控文物，統一入庫封存，隻調撥各大國有博物館收藏，絕不對外售賣。
不過門店也會從廢品回收站、抄家物資中篩選撿拾到少量明代小件雜項，存量稀少、品相參差，不會擺在外層貨架公示售賣，儘數收納在內側帶鎖的專屬儲藏隔間中。
這段時日，白令薇陪著孩子們旁聽戴雲青授課，得這位大家親自點撥，眼力、學識都突飛猛進。
她走到實木格架前，抬手拿起一隻小巧的乾隆青花小水盂，指尖輕觸胎釉，細細端詳，隨口精準道出底足沙底的典型時代特征。隨即又拿起一方老舊端硯，一眼認出硯側留存的嘉道年間文人刻銘。
老孫頭看在眼裡，眼底的讚許更濃，連連點頭笑道：“不錯不錯，小姑娘看著年紀輕輕，眼力倒是自帶章法、半點不外行，省得我多費口舌講解。”
身懷絕技的老手藝人，大多自帶傲骨，眼緣至上。若是看著不順眼的客人，坑人也是有的。
方才白令薇解圍的模樣，恰好正對老孫頭的脾氣。
接下來，老孫頭格外儘心，每拿出一件器物，都細致入微地講解品相優劣，細細點明有無衝線、暗紋、細紋、後天修補痕跡，如實告知準確年代、存世特點、品相瑕疵，坦誠通透，件件都報最實在的內部平價。
白令薇在老孫頭的推薦下，精挑細選了三件精品瓷器、兩幅傳世文人山水小品。並非她不想多收珍藏，而是當下國營文物店有嚴格限購規定，每人最多選購三五件，貴重器物還需單獨登記備案。
白令薇心中感念老孫頭的坦誠相待，悄悄側頭看向秦衛東，遞了個眼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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