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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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玉女峰上隻剩蟲鳴與山風穿林的輕響。
房內燭火被窗縫溜進的風撩得輕晃,將兩道交疊的影子柔緩地鋪在屏風上。
嶽不群擁著寧中則側臥在錦被中,手輕輕撫過她散落在枕間的長發,發間那縷淡香,纏得人心頭發軟。
寧中則臉頰仍泛著未褪的緋紅,鼻尖微微泛紅,整個人像隻溫順的貓兒,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手無意識地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。
這是她嫁給嶽不群十餘年來,從未有過的親昵與安穩——從前他滿心都是華山興衰,夫妻之間多是敬重,少了這般滾燙的溫情。
嶽不群低頭,吻了吻她的發頂,聲音壓得低啞,帶著剛平息的餘韻:“師妹,我沒騙你。”
寧中則睫毛輕顫,慢慢抬起頭,眸中映著燭火碎光,帶著幾分迷茫與不解:“師兄……”
“我的紫霞神功,真的已入大成。”嶽不群握住她的手,輕輕按在自己丹田處,“你且細細感受。”
寧中則指尖微頓,依言凝神內探。
下一瞬,她渾身一僵。
一股溫和卻磅礴如江海的內力,靜靜蟄伏在丹田之內,醇厚、凝練、浩瀚無邊,遠比她認知中嶽不群原本的內力深厚數倍不止。
那內力穩如泰山,流轉間毫無滯澀,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她猛地收回手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,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。
燭火跳動,映得她鼻尖越發通紅,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,砸在嶽不群胸口,燙得他心頭一緊。
“師妹……”
寧中則卻猛地撲進他懷裡,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,把臉埋在他頸間,壓抑的哭聲終於忍不住溢出。
是壓在心頭二十餘年的巨石,轟然落地的喜悅。
她從小在華山長大,親眼見證氣宗劍宗火並的慘狀。
那一夜鮮血染紅玉女峰,長輩、同門倒在眼前,劍氣兩敗俱傷,華山從五嶽頂尖門派,一夕之間跌落穀底,隻剩殘垣斷壁與寥寥數人。
父親臨終前,把她托付給嶽不群,她便以妻子、師妹、同門的身份,陪著他一路撐著這座將傾的大廈。
這些年,嶽不群活得有多累,她最清楚。
對外,要應付左冷禪的步步緊逼,嵩山派明裡暗裡的挑釁、試探、打壓,他隻能頂著“君子劍”的名頭,謹小慎微、步步為營,哪怕受了委屈,也隻能咽在肚子裡,不敢露出半分怯意,怕華山弟子心慌,怕給嵩山可乘之機。
對內,門派凋敝,弟子資質平庸,令狐衝頑劣難教,門派用度捉襟見肘,他日夜操勞,鬢角早生華發,常常深夜獨坐案前歎氣,一坐就是一整夜。
她多少次在深夜醒來,身邊床榻冰涼,知道他又在為華山的未來愁得無法入眠。她想幫,卻隻能打理好內務,安慰他幾句,在武功上,始終無法為他分擔太多。
她怕,怕有一天左冷禪揮師上山,華山百年基業毀於一旦,怕她的師兄,最後落得心力交瘁、身敗名裂的下場。
可現在,她親手摸到了那足以橫壓當世的內力。
紫霞神功大成,內力冠絕天下,別說嵩山十三太保,就算是左冷禪親至,也再也無法威脅華山。
她的師兄,那個撐了華山二十餘年的男人,終於不用再如履薄冰,終於不用再忍氣吞聲,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。
“師兄……”寧中則的聲音哽咽,埋在他頸間,淚水打濕他的肌膚,“太好了……真的太好了……你不用再怕左冷禪了……華山不用再怕了……”
嶽不群僵著的身體慢慢放鬆,心頭湧上一股酸澀與暖意。他明白她為何哭泣,是壓抑太久的釋放,是苦儘甘來的喜悅。
他笨拙地收緊手臂,把她緊緊摟在懷裡,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哄著孩童一般,聲音放得無比輕柔:“都過去了,以後有我在,沒人再能欺負華山,沒人再能讓你受委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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