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了。
她感覺自己正從某條通道裡滑出去，身體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葉子被風托著往上飄。
耳朵裡那些水聲，心跳聲，浴室裡暖氣的嗡鳴聲都在慢慢退遠，退成一種模糊，遙遠的東西，像隔了好幾層牆傳過來。
意識邊緣浮現出一些畫麵。
她家客廳那個舊沙發，茶幾上她爸的眼鏡盒，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，頻道的主持人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。
她站在客廳裡了。
不，她不算是站著，她像是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切。
她看到她爸坐在沙發上，手機拿在手裡，屏幕亮著，他低頭劃了兩下又鎖了屏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。
他整個人靠在沙發裡，頭發比記憶中白了許多，眼窩陷下去一些，像是好久沒好好睡覺了。
他沒看電視，也沒看手機，就那麼靠在沙發裡，手掌蓋在眼睛上，一動不動的。
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響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刻意放慢動作。
她飄過去了一點，看見她媽係著那條舊圍裙站在灶台前麵，灶上煨著一鍋湯，蓋子掀著，白汽騰騰地往上冒。
她媽手裡拿著一隻碗，正往碗裡盛湯，手不太穩，湯勺碰到碗沿發出叮的輕響。
她盛了半碗，端起來放到旁邊的托盤上，然後又拿了一隻碗，又盛了半碗。
然後她把湯勺放下，站在灶台前麵看著那兩隻碗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那兩隻碗並排放在托盤上，她自己的和另外一個空位置的。
那副多出來的碗筷，已經擺了不知多少天。
她媽抬手抹了一下臉，動作很快，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。
她端著托盤從廚房走出來，放在餐桌上，又拿來兩隻碗盛了兩碗米飯，一雙筷子擺在一個空位對麵。
她坐下來，拿起自己的筷子，夾了一筷青菜放進對麵那隻空碗裡，然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去，又夾了一塊，又夾了一塊。
那隻碗堆得滿滿的，醬色的湯汁從碗沿溢出來淌在桌麵上，她用筷子把肉塊往裡撥了撥，想再碼平整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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